陈樾下午在邵晏城那儿受的窝囊气,加上等了几个小时的烦躁,在看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时,其实已经散了大半。
但他那张嘴,向来不饶人。
“我出院第一时间就是来找你。”陈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阴阳怪气,带着点委屈的冲劲:“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?”
林晚晚没忍住。
她抬起手掩住唇,眼底泛起了一层细碎的笑意。
“笑什么?”陈樾眉头拧得更深了。
“笑你好可爱。”林晚晚放下手,目光落在他头顶那圈厚厚的纱布上,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:“包着个粽子头,就跑来找妈妈了。”
陈樾的脸瞬间黑了。
他堂堂陈家大少爷,什么时侯被人这么调侃过。
他冷哼了一声,直接背过身去,留给林晚晚一个宽阔的后背。
那背影透着一股子“我很生气,赶紧来哄”的别扭劲。
林晚晚眼底的笑意更浓了。
她走上前两步,绕到他身侧,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。
“别气了。”林晚晚的声音软下来:“我下午去季氏办了点事,手机没电了。”
陈樾斜了她一眼,没吭声,但身子倒是转过来了一半。
“你把股份抛给谁了?”他到底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那可是长三角上百亿的盘子,谁有这么大的胃口,能在半天之内吞下去。
林晚晚微微挑眉,红唇吐出两个字:“周派。”
陈樾愣住了。
“季舒亦不是在南方和周派的残余势力搭上线了吗?”林晚晚理了理手里的牛皮纸袋,语气风轻云淡:“既然他那么喜欢用周派来对付徐家,那我就把整个盘子都送给周派,周派那些人,饿了这么多年,看到这么大一块肥肉,怎么可能吐出来?”
她看着天边的晚霞,嘴角勾起一抹冷嘲:“下午周派的人去季氏办交接手续的时侯,你是没看到季舒亦的脸色,那叫一个精彩,明明恨得牙痒痒,却还不敢不盖章。”
陈樾脑子里把这层关系过了一遍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。
季舒亦借周派的势,现在林晚晚直接把底牌给了周派。
周派一旦入局,季舒亦就成了被架空的傀儡。
请神容易送神难,周派那些老狐狸,迟早会把季氏蚕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这招借力打力,堪称杀人诛心。
陈樾没忍住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“还得是你啊。”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:“既然季舒亦这么在意季氏那个空壳子,等周派一口一口吃掉他的时侯,咱们有的戏看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林晚晚扬了扬下巴。
“到时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邵主任会以另外一个方式收尾的。”
“哈哈,那真是大快人心,到时侯陈家再顺水推舟,一切水到渠成。”
“嗯。”
胡通里的晚风吹过,拂动着两人衣角。
陈樾看着她被夕阳染上一层暖光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连日来的那些算计、厮杀、甚至断了几根肋骨的疼,在这一刻,都变得无足轻重了。
他伸出手,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越过她的肩膀,将人轻轻揽进怀里。
林晚晚这次没有躲。
她靠在这个带着淡淡烟草味和药香的怀抱里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。
两人相视一笑,将那些红墙内的尔虞我诈,全都抛在了这片漫天的晚霞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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