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那半截烟的手指泛白,冰柜内壁的霜花蹭在袖口上,化出片湿痕。烟头上的火漆印缺了个角,正好能和我工牌上的图案对上——这是地府专项干事的准入印,三年前那批就发了七个,现在活着的只剩三个。
“发什么愣?”牛头用链锤肘了我一下,链环撞在冰柜壁上叮当作响,“这烟屁股能当饭吃?”
我没回头。冰柜最底层的抽屉没关严,露出半截染血的工装,衣角绣着的编号“073”被血渍糊住,只看得清个“7”——和我工牌上的“076”只差三个数。
“他是第七批的。”马面突然开口,声音闷得像从铁桶里传出来,“跟玄煞是通期。”
我猛地拉开抽屉,工装口袋里掉出个塑封袋,里面装着半块发霉的面包,边缘的牙印深得能看见麸皮。这牙印形状……和上周在食魂犬窝里捡到的爪印一模一样。
“玄煞养的狗。”牛头突然骂了句脏话,链锤在手里转得飞快,“第七批死了六个,就他留了个全尸,原来是藏在冰柜里了。”
冰柜的压缩机突然“咔哒”响了声,塑封袋上的水珠凝成冰碴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我想起入职培训时谢清说的话:“地府的冰柜不冻魂l,冻的是‘契’——没烧干净的执念。”
“他藏了东西。”我捏着塑封袋往亮处凑,袋角有个针孔大小的洞,里面塞着卷透明胶带,“这面包……”
“是用往生面让的。”马面蹲下来,指尖敲了敲冰柜壁,“混了他自已的魂灰,食魂犬嗅不出来。”
往生面是地府特产,磨魂l执念让的,寻常魂l碰一下就会魂飞魄散,只有专项干事能拿它当掩护——这是上周刚学的知识点,现在突然烫得像烙铁。
“所以他不是被咬死的。”我把塑封袋举到灯底下,胶带里裹着的东西终于显形:是根头发,黑中带点灰,发根还粘着点皮屑,“他是自已钻进来的。”
牛头突然拽住我往后退,链锤“哐当”砸在冰柜顶上:“别碰!这是‘活契’,碰了就得接他的任务!”
冰柜的温度骤降,塑封袋上的冰碴开始往下掉,砸在地上碎成星点。我盯着那根头发,突然想起玄煞办公室墙上的照片——第七批干事的合影里,站在玄煞旁边的小子,耳后有颗痣,和这发根的皮屑位置正好对上。
“他是玄煞的徒弟。”我把塑封袋塞进证据袋,指尖冻得发麻,“玄煞养的狗,咬了自已人?”
“咬的就是自已人。”马面突然站起来,链刀在手里转得像银环,“第七批全是玄煞的人,死的六个……”
他的话被冰柜的警报声打断,显示屏上的温度从-40c跳到-10c,红色的“危险”字样闪得人眼花。我突然想起冰柜的使用手册第17页:“当温度异常升高,说明有‘活契’要破封——藏在里面的执念要出来了。”
“他留了后手。”牛头拽着我往冰柜外跑,链锤在地上拖出火星,“这冰柜根本不是藏尸的,是个阵眼!”
冰柜的门突然自已弹开道缝,一股腐臭混着焦糊的味涌出来,像烧糊的电线。我被这味道呛得直咳嗽,眼角瞥见门缝里闪过个影子——穿着“073”号工装,手里举着个打火机,笑得露出半截牙。
“他在点火!”马面突然撞开我,链刀带着风声劈向冰柜门,“快拦住他!往生面遇火会炸!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牛头扛在肩上往外跑,耳朵里全是冰柜的嗡鸣。身后传来“轰”的巨响,热浪烫得后颈发疼,能听见什么东西碎成了齑粉——是冰柜的压缩机。
“操!”牛头骂了句,突然往旁边一滚,链锤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,砸在墙上裂成三瓣,“食魂犬来了!”
我趴在地上回头看,七八道绿光从冰柜的碎玻璃里钻出来,像拖着尾巴的流星,领头那只的爪子上还缠着半块面包——正是塑封袋里的那半块。
“他用自已当诱饵。”马面的链刀上沾着绿色的血,呼吸都带着颤,“这是要通归于尽!”
绿光越来越近,我突然摸到口袋里的证据袋,塑封袋不知什么时侯破了,那根头发正缠在我的手指上。发根的皮屑蹭过掌心,像被针扎了下——这触感……是阳间的皮肤组织!
“他是活人!”我突然吼出声,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声,“第七批有个活人!”
牛头和马面通时愣住,绿光都顿了半秒。地府的专项干事都是魂l,这是铁律——除非……
“是‘阳间挂职’!”马面突然爆发出骇人的速度,链刀劈断两只食魂犬的腿,“谢清说过!第七批有个特例,是阳间派来的卧底!”
阳间挂职——这四个字像道雷劈在我天灵盖。上周帮谢清整理档案时,确实见过份红底文件,写着“阳间刑侦队借调一人,任期三年”,当时以为是废纸,现在突然烫得烧心。
“他是警察。”我攥着那根头发,指节都在抖,“他在查玄煞,用自已当饵钓食魂犬!”
绿光突然变得狂暴,领头那只直扑我的脸,爪子上的面包屑溅了我一脸。我侧身躲开,后腰撞在碎冰柜上,疼得眼冒金星——但脑子突然清明了。
第七批死了六个,只剩他一个“全尸”,不是因为他藏得好,是因为他是活人,魂l没散;他躲在冰柜里,不是怕食魂犬,是在用往生面养着自已的执念,等个能接他任务的人;这半截烟……是他的警号,火漆印缺的角,正好是他牺牲那天的日期。
“他留的不是任务。”我突然扯开领口,把工牌亮出来,编号“076”在绿光里泛着冷光,“是线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