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军的生日?还请我?
陈浙宁:你们多久没说话了?
齐衡:上次碰面好像是开学初在操场远远看见,连招呼都没打。
“我?”我有点不敢相信,“你们班……那些尖子生,不嫌我啊……”
“哎,说的什么话!都是老同学,小时候光屁股玩到大的,分什么班不班的!这次我请了好多人,不光我们班的,其他班也有,大家热闹热闹嘛!”
陈浙宁:人还挺念旧?
齐衡: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。或许……建军还没变?还是念旧情的?
“都有谁啊?”我随口一问,心里盘算着去的话得随多少份子钱――这可是个大问题,我那点律师媳妇儿基金有点堪忧。
李建军报了几个名字,都是年级里响当当的人物。我听得暗暗咂舌,这阵容,简直是年级精英小聚会。
我正琢磨着自己这平行班垫底生夹在里面得多别扭,李建军又吐出一个名字:
“……哦对了,黄乐薇也来。”
齐衡:黄乐薇啊!那可是我们年级,不,可能是整个学校都公认的校花!学习好,长得漂亮,气质又好,据说家里条件也很不错。
我对她没什么非分之想,但少年人对于美的本能向往是共通的。能近距离看到校花,甚至在一个场合里出现……
钱泽林:所以你心动了。
齐衡:不是心动!是……向往!欣赏!懂吗?
“黄……黄乐薇也去?”
“嗯,请了。所以说嘛,一定得来,大家好好玩玩,都初中了,以后说不定就各奔东西了。”
“行……行啊!”我脑子一热,答应了。
校花!精英聚会!发小邀请!这几个要素叠加,瞬间冲垮了我对份子钱的担忧。
去!必须去!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的生日聚会是什么样!说不定……还能跟校花说上一两句话?
陈浙宁:叔,你当时穿什么去的?
齐衡表情僵了一下:这就是问题所在了。
“太好了!那就说定了啊!具体时间地点我晚点塞纸条给你!”李建军寒暄两句,便匆匆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边缘开胶的旧球鞋。
周末赴约前,我翻箱倒柜。最好的不过是一件亲戚孩子穿剩的夹克,穿在身上,依然掩不住拮据。
最终,我还是套上校服――至少看起来“上过学”。
陈浙宁:校服去生日会?
齐衡:你不懂,校服是制服,制服就显得统一,统一就显得……呃……没那么突兀?我当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。
礼物才是大头。
给同龄人送什么?玩具?文具?都不对。
建军虽然是我发小,但在我心里,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李叔叔的儿子。
李叔叔,那个当年住大杂院时就以骂人难听著称的男人,如今据说做生意赚了钱,搬进好小区。
钱泽林抬头:所以你的送礼策略是……
齐衡:搞定“家长”。尤其是家里说了算的主人,往往比讨好小孩更重要,关系也更长效。
陈浙宁愣住:叔,你十四岁就懂这个?
齐衡深沉道: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
于是,我咬咬牙,动用自己那本就不丰厚的律师媳妇儿基金――从自家小卖部最隐秘的柜台角落里,摸出一盒软中华。
用旧报纸包好,塞进书包夹层。
“给李叔叔的,心意到了。”
陈浙宁:这倒是……挺实在的。
齐衡:但只送烟,好像……不够人性化?而且,就这么一盒烟,也显不出我齐衡的特色啊。我可是有产业的人!
钱泽林抬眼:你不会……
齐衡:我想到了我房里那件镇店之宝。
一匹纸扎的小马。不是市面上那种粗糙货色,是我爸早年手艺还没完全丢的时候凭记忆里年画上的样子,用上好竹篾和彩纸精心扎的,不过巴掌大,却鬃毛分明,姿态灵动,马鞍上还描着细密花纹――我一直没舍得卖,总觉得能等个识货的大客户。
现在,我觉得时机到了。
“进军上流圈子,总得付点代价,也得让人记住咱是干啥的,这叫专业印象!”
陈浙宁:……
钱泽林:……你送发小纸马?
齐衡:纸扎!工艺品!懂不懂欣赏?!
我用更软些的纸把那匹小马仔细包好,和那盒中华一起塞进书包。按照李建军给的地址,我坐了很久的公交车,又走了段路,才找到那个小区。气派的大门,里面是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漂亮楼房。
陈浙宁:当时什么感觉?
齐衡:感觉……走错片场了。
敲开发小家的门,钱香扑面而来。我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,有点不敢下脚。客厅宽敞明亮,角落摆着小瀑布。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这得有多大?比我全家住的地方大好几倍吧?”
李建军热情地把我迎进来。屋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同学,男女都有,穿着得体,正在说笑。
我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中间的黄乐薇。她正微笑着听旁边女生说话,侧脸在灯光下好看得有点不真实――我当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钱泽林:正常生理反应。
齐衡:……钱哥你能别用这么冷静的语气点评我的青春期吗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