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那胳肢窝红得有点吓人,边缘还有点肿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去医院?太贵;去药店?他不知道买什么药,而且药也贵。
那天傍晚,她忽然来找他。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“你胳肢窝怎么样了?”
他没说话,但她已经看见他抬胳膊时的表情了。
她沉默了好久,然后说: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她没解释,拉着他就往外走。两人来到一条两边是高墙的暗巷,光线暗到看不清对方的脸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按了一下――是一支小手电筒,她把光打在他胳肢窝上。
“把胳膊抬起来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抬起来了――那一片红得刺眼,边缘还有几道被他挠出来的血痕。她盯着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剃须刀――还没拆封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她拆开包装,把那把剃须刀拿出来。然后她凑近了一点,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帮他刮掉那些细小的毛茬。
刮完之后,她把剃须刀收起来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株芦荟。是那种龙国本土的小芦荟,叶子细长,边缘带一点软刺,用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装着,根上还带着土。
她折下一小片叶子,把里面的透明汁液挤出来,涂在他胳肢窝那块发红的皮肤上――凉阴阴的,很舒服。
“疼的时候折点,对着擦一下,能不那么疼…长毛就长毛嘛……人家好好长着为什么非得剪掉……”涂完之后,她把那株芦荟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。”
回去的路上,钱泽林在路边绿化带里偷偷挖了一点土装在那个塑料袋里。然后他把那个奥萨姆瓶子翻出来,底下用剪刀戳了几个孔,把那株小芦荟栽了进去。那株芦荟很小,小到再折几片就会死――他没舍得折。
那株芦荟活了――他后来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它,给它浇一点点水。有时候太忙忘了,它就蔫蔫的,浇完水又精神起来。但它长得特慢――毕竟跟着他也晒不了多少太阳。一年过去还是那么大一点,几乎没变。
后来有一天,他下班回来发现出租屋的门开着。他愣了一下,走进去。
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。抽屉开着,柜门开着,床上的被子被扔到地上。
他愣愣地站在那里,然后他看向窗台――空的――那个奥萨姆瓶子倒在地上。土撒了一地,那株小芦荟被踩得稀烂,叶子都碎了,汁液流得到处都是。
他蹲下来,盯着那摊烂泥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把那株已经不成形的芦荟捧起来――黏糊糊的。他忽然好想笑――笑自己养了两年到底养出个什么来?
……一盆芦荟而已,再养一盆不就行了?
他嘴角往上够了一口――竟然还勾到了能填满唇缝的盐。
“钱哥?钱哥!钱哥,你没事吧?”
钱泽林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――瓦罐汤和炒粉都上了,他筷子都没动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拿起筷子,“刚才辣椒油滋进眼睛了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啊,吃个饭都能滋眼睛。”
“嗯”
齐衡正埋头扒拉第六口,忽然感觉旁边光线暗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见两个人站在桌边――两个都是白面具。高的那个站在前面,矮的那个跟在后面,正低头看他们桌上的吃的。
“这儿有人坐吗?”高的那个语气还挺客气。
齐衡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――店里还有好几张空桌。“没、没人。”
“那咱坐这儿了。”高的那个直接拉开椅子坐下,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,“小kai,坐。”
那个被叫作小kai的没说话,默默在他旁边坐下。穿着一件冲锋衣,戴着墨镜――那种长条的、像犯罪嫌疑人脸上会遮的黑条。
齐衡和钱泽林对视了一眼――这两人……
高的那个已经开始招呼老板了。他冲后厨喊了一声“老板,菜单呢”,然后目光落回桌上,看了一眼那几盘吃得正欢的炒粉拌粉。
“哎呦,您两位点的这味儿闻着不错啊。钟章菜就是香,这辣椒炝得够劲儿。”
齐衡嗯了一声,继续低头吃粉。钱泽林也没说话,筷子没停。
高的那个似乎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,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一边翻一边念叨。
“这于阳县,有年头了。长征出发地之一,红军当年就是打这儿开始走的。”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,“您二位来旅游的?”
齐衡夹粉的动作顿了一下,“差不多。”
“巧了,我们也旅游。”高的那个笑了笑,“齐人,第一次来钟章,就想看看这红色故土到底啥样。您二位呢?”
钱泽林没接话,齐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。
高的那个也不在意,继续翻菜单。“老板,来三份炒粉,一份拌粉,四个瓦罐汤――要肉饼的。再来两份打包,一会儿有俩朋友过来取。”
齐衡余光扫了他一眼――四个人?加上那两个没来的,一共四个。这人看起来像是队长,说话办事都透着股能安排明白的劲儿。
菜上来之后,高的那个一边吃一边聊,话比桌上的菜还多。
“钟章这地方,有意思。”他夹了一筷子粉,“我跟您说,我刚来的时候还琢磨呢,这地儿怎么这么割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