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衡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割裂?”
“对,割裂。”高的那个放下筷子,“您看啊,这钟章,红色文化多浓――长征出发地,革命老区,多少先烈在这儿流过血。您走哪儿都能看见红军遗迹,博物馆、纪念碑、旧址,满大街都是。可您再往细了聊,钟章彩礼又高得吓人。我就问您一句――这革命先烈当年流血牺牲,为了啥?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?结果呢?好日子没过上,彩礼先上天了。”
齐衡筷子停了。“您这逻辑挺有意思。彩礼高和革命先烈有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高的那个看着他,语气还是那么客气,但眼神里已经开始冒光了,“革命为了啥?为了解放。解放啥?解放生产力,解放思想,解放人本身。结果现在倒好,生产力上去了,思想没跟上,人倒是被彩礼给绑死了――这叫解放吗?”
齐衡放下筷子,“您这话说得,好像彩礼是钟章特产似的。齐彩礼不高?”
高的那个笑了,“高,当然高。但咱齐人认这个啊。父母之命,媒妁之,这是老礼儿。您给彩礼,是对女方家的尊重,是表明您有诚意、有能力、能养家。但钟章不一样――钟章人一边讲红色文化,一边要高价彩礼,这不就割裂了吗?”
齐衡:“您这意思,齐人要彩礼就合理,钟章人要彩礼就割裂――合着好话都让您说了?”
高的那个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了,“哎呦,您这话说的,我可没这意思。我就是单纯觉得这地方挺有意思的,红色文化那么浓,结果老百姓最关心的还是钱。”
“老百姓不关心钱关心什么?”齐衡接得很快,“关心您那套大道理?您一个月挣多少?”
高的那个噎了一下。
旁边那个戴墨镜的从头到尾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,面前那碗粉一口没动。钱泽林余光扫了他一眼――这人存在感太低了,低得有点不正常。
高的那个缓了一下,又开口:“您别误会,我不是说老百姓不该关心钱。我是说――您看啊,钟章这地方,红色旅游资源这么丰富,完全可以搞旅游经济嘛。搞好了,老百姓收入上去了,彩礼自然就降下来了。这不比您在这儿跟我抬杠强?”
齐衡笑了一声,“您这话说得,好像钟章旅游局是您开的似的。您来旅游几天,就把人家几十年的问题看明白了?”
高的那个这次真的愣了一下,旁边那个戴墨镜的似乎动了一下――就一下,然后继续沉默。
齐衡没停,继续输出:“再说了,您一口一个红色文化,一口一个革命老区――您是真关心革命先烈,还是就图嘴上痛快?您要是真关心,您捐了多少?您参与了什么红色公益项目?”
高的那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齐衡忽然笑了: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?”
高的那个突然跟着笑了,“行,您这嘴皮子厉害。”随后低头吃粉。
钱泽林低头吃粉,余光扫了一眼门口。齐衡还在吃,但筷子动的频率明显慢了――他也察觉到了。
高的那个忽然又开口:“哎对了,您二位来于阳,是奔着什么景点来的?”
齐衡抬头看他:“随便逛逛。”
“随便逛逛?那巧了,我们也随便逛逛。”高的那个笑了笑,“您逛到哪儿了?有推荐的吗?”
齐衡没说话。
钱泽林开口:“刚来,还没逛。”
“哦――刚来。”高的那个点点头,“那您二位打算逛哪儿?”
空气又安静了几秒。
高的那个笑了笑,低头继续吃粉。
钱泽林给齐衡使了个眼色。齐衡正在喝汤,余光扫到那个眼色时动作顿了一下。然后他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“钱哥,吃好了没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两人站起来,高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“哎,这就走了?不再坐会儿?”
“不了,还有事。”
“行,那您二位慢走。”
齐钱二人往门口走。芮芮和阿龙早就缩回包里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齐衡心里松了口气――还好,没出什么事。他推开门,一只脚刚迈出去就撞上了一堵人墙。他抬起头――
两个人站在门口,一左一右,正好把门堵死。
左边那个头发染成蓝色,挺扎眼的那种蓝,耳朵里塞着有线耳机,线从衣服里垂下。右边那个搞着个二八碎发,就那么站着看着他。
齐衡往后退了一步,“劳驾,让一下。”
那两人没动。
齐衡扭头看了一眼钱泽林――钱泽林站在他身后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哎呦,瞧我这记性。”
齐衡回头。高的那个从桌边站起来,笑着往他们这边走。那个戴墨镜的还坐在原位吃粉。
高的那个走到门口拍了拍那个蓝毛的肩膀,又拍了拍那个二八碎发的肩膀,“让一下让一下,咱自己人。”
那两人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一条缝。高的那个侧身挤出去,站在齐衡面前,笑着看他。
“刚才忘了说――您二位是不是坐传送来的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