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济宁:“那是以前,现在没那么严重了。”
“哦。那您说说,这是一种什么习俗?”
孟济宁:“这是一种保护。万一有人发酒疯怎么办?我们那边女人也都是单独有一大桌的,比男人那桌还丰盛。”
齐衡盯着他,“那吃完饭之后,谁收拾?”
孟济宁没说话。
“谁洗碗?谁擦桌子?谁扫地?谁把那些烂鱼、烂肉、烂鸡从盘子里倒掉?谁把盘子洗干净、收进柜子里?谁把桌子擦干净、把椅子摆好、等下一顿饭?”齐衡继续输出,“你们那边的大孝子,儒家的,最讲究孝道了。孝道不包括收拾吃饭的玩意儿?”
“齐衡。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好心当成驴肝肺?你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讲,讲得好像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对的,别人都是错的。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你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德行,很招人烦?你就拿你那一套标准,审判所有人,所有事。”
“我跟你讲,”孟济宁继续说,“女人不上桌这件事,在我们那边已经不是普遍现象了。你不能拿着一个已经快要消失的习俗在这边翻来覆去地讲,讲得好像整个齐还活在清朝。你这是刻板印象,是以偏概全,是――”
“我审判的是道理,不是人。道理站不住,人才会慌。”
“你那是歪理!揪着一个快要进棺材的旧俗无限放大,以偏概全,恨不得把一整块地方、一整段历史都钉在耻辱柱上。你这叫什么?这叫极端!是挑动对立!”
齐衡:“什么是极端?极端是指否定一整个群体,认为所有男性都是加害者,所有女性都是受害者,男女之间只有对立没有合作,只有斗争没有和解。这叫极端,因为你把个体的问题上升到了群体,把具体的矛盾抽象成了性别战争。我没有否定你们那边的所有人,我没有说每一个齐男人都不让女人上桌,我说的是‘你们那边好像很兴这个’――‘好像’,‘兴过’,过去时。过去的习俗,你说现在没那么严重了,我信。但你刚才说‘这是一种保护’,这句话才是问题。你把一种不平等的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、把女人赶到小桌子上吃饭的习俗,说成是‘保护’。这不是保护,这是规训。这不是怕男人发酒疯伤到女人,是怕女人上了桌、喝了酒、说了话、做了主、让男人没面子。你分不清保护和控制,你把控制当成保护。我这不叫极端女权,这叫温和女权――我能讲出你听得懂、但你未必能听进去的道理,那我就是温和派。”
齐衡:“自由主义女权的本质是平等――与其称女权,实际却是平权。”
你反对的,究竟是女权这个让你不舒服的词,还是平等这两个字本身?
齐衡:“你是想违背国家的旨意吗?”
孟济宁:“你特么……你不去当官真是可惜了。”
齐衡:“我真去当这个,我可能死得更早。”
“你死了也好,省得你在明间祸害人。”
“我在阳间也没少祸害。”
“你那叫祸害?你那叫给社会添堵。”
“律师的职责就是给社会添堵。不添堵,要律师干嘛?”
“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”
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跟社会的堵不矛盾。”
“你还有理了?”
“我有法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