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纲。
历史上那个组织汴京保卫战、两度击退金兵、最终被排挤出朝的李纲。
现在只是个上书事被贬的小官,灰溜溜去福建当税务官。
而他能做什么?
送点钱。
送一句不痛不痒的话。
甚至不敢署名。
高尧康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落叶。
“阿福。”
“在。”
“拿十贯钱,不,二十贯。兑成零散的交子,越小额越好。”
“再备一张素笺,不要带印记的。”
阿福应声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,东西备齐。
高尧康坐在灯下,提起笔。
他看着那张空白笺纸,沉默了很久。
写什么?
“久仰大名”?
他是高俅的儿子,李纲是高俅的死对头。久仰大名?怕不是派人盯着人家的行踪。
“先生忠直”?
他一个欺男霸女的高衙内,有什么资格评价李纲忠直?
笔悬在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窗外的夜虫叫得很急。
高尧康深吸一口气。
他落笔了。
八个字。
没有称谓,没有落款。
只有八个字。
他把笺纸折起来,装进信封,封口没有用印。
“阿福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封信,还有这些交子,找一个口风最紧的人,从不相干的铺子走,寄往南剑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要留任何痕迹。”
阿福双手接过,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只是说:“衙内放心。”
那二十贯钱,还有那八个字,半个月后到了南剑州。
收件人是李纲。
他从当地铺子伙计手里接过信封时,还以为是家书。
打开。
二十张小额交子。
一张素笺。
八个字:
“国士当保重。路长。”
没有署名。
没有日期。
没有来处。
李纲把那张笺纸看了很久。
窗外是闽地连绵的山,雾气很重,压着屋顶。
他妻子在隔壁煎药,药罐咕嘟咕嘟响。
他把笺纸折好,收进贴身的衣襟里。
然后继续写那份未完的税务整理册子。
他没问这是谁送的。
他知道自己不需要问。
这世道,总还有人,觉得他做的是对的。
这就够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