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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八章 渗透西夏

高尧康看了野利昌一眼。

“看好了。”

点火。

轰――

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特别远,惊得远处马群一阵骚动。土堆炸了,泥土飞起一人多高,那面小旗子不知道飞哪去了。

野利昌的嘴张着,半天合不上。他的小眼睛瞪得溜圆――虽然圆了也不大。

高尧康拍了拍手,语气很随意。

“野利首领,你要是跟我做生意,以后这东西,也可以卖给你。”

野利昌猛地转过头,眼睛里的光比刚才炸炮的时候还亮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野利昌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那什么时候?”

“等咱们成了朋友。”高尧康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野利昌看了他三秒钟。
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大声,一巴掌拍在案上,震得烤羊腿都跳了起来。

“好!那就先做朋友!”

他又端起碗。

高尧康也端起来。

又是一碗。

那天晚上,高尧康是被杨蓁和呼延通抬回去的。

七月二十五。兰州。大营。

苏檀儿拿着账本进来,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,像是捡了个金元宝。

“野利昌那边,定了。”

高尧康正在揉太阳穴――马奶酒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。他抬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
“定了什么?”

苏檀儿翻开账本,手指在纸上划拉着。

“矿。他让咱们的人进去,教他们采,教他们炼。利润,五五分。五五啊侯爷,不是六四,不是七三,是五五!我本来以为他能给个四六就烧高香了。”

她把账本转过来给高尧康看。

“第一批马,已经送来了。三百匹。全是好马,膘肥体壮,跑起来带风。呼延通看了直流口水。”

高尧康看了一眼那些数字,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,但眼底有一丝满意。

“其他的部落呢?”

“都在看。草原上的人精得很,谁先动谁吃亏。但野利昌动了,他们就跟着动。野利昌是风向标,他往哪边倒,别人就往哪边倒。”苏檀儿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件事。有个西夏贵族,叫嵬名察。他想见你。”

高尧康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嵬名察?谁?”

“西夏的皇族。李仁孝的堂弟。”苏檀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“但他跟李仁孝不和。手里有兵,有地,有钱。是个有野心的人。”

高尧康的眼睛亮了。那是猎手闻到猎物气息时的光。

“他想干嘛?”

“想跟咱们做生意。但不止做生意。”苏檀儿看了看门口,确认没人,才接着说,“他好像对金人不满。想找个靠山。”

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又敲了两下。

“约时间。我见他。”

八月初一。兰州。大营。

嵬名察来了。

三十多岁,瘦,高,眼睛亮得跟刀锋似的。穿着汉人的衣裳,一件青色长袍,看着像个书生。但腰里别着西夏的刀,刀柄上镶着宝石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他走进大帐,脚步不疾不徐,目光扫了一圈――两边的将领、墙上的地图、案上的茶碗,什么都没放过。
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高尧康身上。

两个人对望着。
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,更像是在掂量对方的斤两。

嵬名察先开口。他的汉话说得很标准,几乎听不出口音。

“高侯爷。久仰。”

高尧康坐在案后,没有站起来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嵬名将军。久仰。坐。”

嵬名察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,像根标枪。

高尧康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。

“嵬名将军想见我,有事?”

“有事。”嵬名察看着高尧康,目光直接而锐利,“你们打伪齐,打陇右。金人怕了。”

高尧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怕了?”

“怕了。”嵬名察的嘴角微微上翘,露出一丝冷笑,“金人派了使者来兴庆府,让我皇兄出兵,帮他们打你们。”

高尧康没说话。他的眼睛眯了一下,那是他在快速思考时的表情。

嵬名察继续说:“我皇兄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他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嵬名察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,一丝算计。

“等你们出价。”

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。两边站着的将领们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嵬名察的目光从高尧康脸上扫过,又扫回来。

“高侯爷,你们跟野利昌做生意,跟那些小部落做生意。但你们没跟兴庆府做生意。”

高尧康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前。

“你想做?”

“我想做。但我不是兴庆府。”嵬名察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我是嵬名察。我有三千骑兵,我有五个城池,我有十万百姓。我跟兴庆府,不是一回事。”

他顿了顿,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冷光。

“我跟金人有仇。他们杀过我的人,抢过我的地。我不会忘。”

高尧康看着他,目光深沉而平静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嵬名察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
“火器。”

帐里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校场上操练的喊杀声。

高尧康没说话。

嵬名察说:“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给。但以后呢?等我成了你们的朋友?”

高尧康摇了摇头。

“你成不了我的朋友。”

嵬名察愣了一下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。

高尧康看着他,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“你是西夏人。我是宋人。咱们可以是生意伙伴,可以是盟友。但朋友?”

他摇了摇头,很轻,但很明确。

嵬名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表情从意外变成思索,又从思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不快,反而带着一丝欣赏。

“高侯爷,你是个实诚人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“那就先做生意伙伴。”

他转身走了,步子还是那么稳,腰杆还是那么直。

杨蓁从后头出来,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。

“这人能信吗?”

高尧康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。

“不能。”

“那你还见?”

“见见无妨。有用。”高尧康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地图上,“西夏内部越乱,金人就越不敢动。水浑了才好摸鱼。”

八月初五。兰州。大营。

探马跑进来的时候,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。他趴在地上,顾不上爬起来,就仰着脖子喊:

“侯爷!金兵动了!”

高尧康正在看地图,猛地转过身。

“多少?”

探马爬起来,喘着粗气,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。

“完颜宗望。完颜宗弼。十万大军!已经到了伪齐的庆元路!”

他跑到地图前头,手指哆哆嗦嗦地戳在上面。

“就……就在这儿!离咱们不到五百里!”

帐里的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。王彦、吴d、呼延通、沈实,脸色都变了。

高尧康走到地图前头,看着那个点。他的表情没变,但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。

王彦说:“打不打?”

高尧康没回答。

“他们十万,咱们也十万。怕什么?”王彦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火气。

“不是怕。是等。”高尧康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
王彦急了:“等什么?”

高尧康走到窗前,外头的阳光白晃晃的,刺眼。

“他们不敢打,所以才驻在那儿。”

杨蓁从旁边走过来:“为什么不敢?”

“因为咱们的火器。因为陇右的地形。因为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底。”高尧康转过身,看着那些人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金人不是傻子。黄天荡那一仗,他们吃了亏,这回不会轻易往里冲。”

他走回地图前头,手指在庆元路和兰州之间画了一条线。

“让他们驻着。咱们继续干咱们的。该练兵的练兵,该做生意的做生意,该挖矿的挖矿。”

他看着王彦,王彦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“等他们先动。谁先动谁吃亏。”

八月初十。兰州。边贸市场。

更热闹了。

嵬名察的商队来了。五百匹马,一千张皮子,三百斤青盐。马队浩浩荡荡,从边境那头过来的时候,尘土扬得半边天都是黄的。

苏檀儿亲自接待。她穿着一件新做的青色襦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市场门口,跟个老板娘似的。

领头的是个粗壮的汉子,满脸络腮胡子,腰里别着弯刀。他看见苏檀儿,抱拳行礼,动作生硬但恭敬。

“嵬名将军让送来的。说是见面礼。”

苏檀儿笑了,那笑容恰到好处――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显得冷淡。

“回礼。蜀锦一百匹,茶叶五百斤,铁锅两百口。”

领头的眼睛亮了,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
“多谢苏娘子!”

苏檀儿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但透着一种“姐罩着你”的气场。

“回去告诉嵬名将军。下个月,还有更好的东西。”

领头的连声道谢,带着人把货物搬走了。苏檀儿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马匹被牵进马厩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
沈万金凑过来,手里拿着个账本,胖脸上堆着笑。

“苏娘子,嵬名察这一单,咱们赚了多少?”

苏檀儿没看他,目光还在那些马上。
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沈万金缩了缩脖子,乖乖闭嘴了。

八月十五。中秋节。

大营里摆了酒。不是庆功,是过节。

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东边的天上,银白色的光洒下来,把整个营地都罩在一种温柔的光辉里。黄河在远处哗哗地响着,像是在给月亮伴奏。

高尧康坐在帐中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碟小菜。杨蓁坐在他对面。

两个人都不说话,就那么喝着酒,听着外头的风声和水声。

杨蓁忽然开口:“孩子不在。就咱俩。”

高尧康端起碗:“嗯。”

杨蓁也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,铛的一声,清脆得很。

“敬你。”

“敬你。”

两个人喝了。酒是蜀地的高粱酒,烈,辣嗓子,但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,很舒服。

杨蓁放下碗,看着帐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。

“金兵还在庆元路。没动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他们会不会偷袭?”

高尧康夹了一颗花生米,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
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他端起碗,又喝了一口。

“他们在等。等咱们犯错,等咱们分兵,等机会。金人最擅长的就是等。他们有的是耐心。”

杨蓁看着他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高尧康放下碗,目光落在月光上,落在那一片银白上。

“不犯错。不分兵。等他们先动。”

他端起碗,转向杨蓁。

“来。喝酒。”

杨蓁笑了,端起碗。

两只碗又碰在一起。

铛――

外头,月亮很亮,亮得能看见远处黄河水面上的波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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