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志,这两件怎么卖?”陈学民问摊主,一个裹着旧棉袄、缩着脖子的中年人。
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,价格最终定在了四十三块钱上。
摊主不住地唉声叹气,嘴里念叨着“亏本了”、“这价连本都回不来”,可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陈学民掏钱的动作,一眨不眨。
陈学民从内袋掏出一卷用手帕包着的钱,大多是皱巴巴的零票,他仔细数出厚厚一叠,递给摊主:
“同志,东西能不能现在就帮忙送一趟?
地方不远,就在县汽车站附近。
我们等着用。”
摊主接过那叠钱,没急着答应,先蘸了下唾沫,低头专注地清点起来,嘴里嘟囔着:
“这会儿可不行……
眼瞅着工厂要下班了,正是人来买零碎东西的时候,走不开……
真走不开……”
于秀芸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那叠钱的厚度让她心头莫名一紧。
四十三块――她飞快地换算着,这差不多是城里正式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,在乡下,更是一大家子一整年的嚼用。
就这么……拿出去了?
她下意识地,轻轻扯了扯陈学民的袖口。
陈学民回过头,对上她隐含忧虑的眼神,嘴角便微微向上弯了弯,那是一个让她安心的、带着力量的笑容。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笃定:
“不贵的,比买新的划算多了。这都是过日子必不可少的东西,别担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也更稳:“你男人我能挣钱。”
于秀芸:“……”
他很会赚钱这事倒是真的,但是,他花钱的速度也是真的快啊。
四十几块钱,眼都不眨一下,说花就花了……
这时,摊主已经把钱反复点了两遍,小心揣进怀里,脸上这才露出点实打实的笑意:
“数目对的。
真对不住啊同志,这会儿实在抽不开身。
这样,明天一早,天一亮我就给你们送过去,保准不耽误,行不?”
陈学民微微蹙了下眉。
他连着跑了两天县城,明天再专程为收货跑一趟,时间上不划算。
想让大哥陈文斌帮忙,可大哥店里也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略一思忖,抬眼看向摊主身后那辆半旧的三轮板车,心里有了主意。
“同志,你看这样成不,”他语气诚恳,带着商量的口吻,“三轮车借我用一下,我自己拉回去。
用完马上给你送回来,绝不耽误你明早的生意。
你要是不放心,我可以押点钱在这儿。”
摊主眨了眨眼,脸上显出为难:“这……这不太合规矩啊……”
摊主搓着手,目光在陈学民诚恳的脸上和他身后那辆三轮车间来回逡巡,显然有些犹豫。
这年头,一辆能拉货的三轮车可是要紧家当。
陈学民也不催,从手帕包里捻出五张大团结,轻轻压在刚才放钱的摊位木板上:
“这是押金。
车我一定完好送还,一用完就给你还回来。
顶多半个小时!
五点半之前绝对完璧归赵。
要是耽误了你生意,这钱不用退。”
五十块钱的押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