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可真是大手笔啊!
摊主脸上笑开了花,将那五十块钱揣进了怀里:
“成!
看同志你是个实在人。
不过可得仔细着点,这车轴新上过油,别磕着碰着。
我丑话可说在前头,这车你要是给我磕了碰了……”
“你放心。”陈学民笑道,大方地摆了摆手,“要是磕了碰了,押金我就不要了!”
摊主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,还没碰到过这样豪横的买家,于是主动帮忙把铁架床和衣柜抬上了三轮车板。
衣柜重,铁床也不轻,两人合力才勉强装好,用摊主提供的旧麻绳粗略捆了两道。
陈学民试了试绳子,又紧了紧,这才拍拍手上的灰,转向于秀芸:“你坐边上,扶稳柜子。”
于秀芸看着那堆得高高的、几乎要倾覆的旧家具,又看看陈学民已经握住车把、微微沉下腰准备发力的背影,心里忽然胀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。
她没说什么,只是依侧身坐在板车边缘,一手牢牢扶住冰冷的柜体。
陈学民深吸一口气,双臂用力,三轮车发出“嘎吱”一声闷响,开始缓缓向前滚动。
起初有些滞涩,很快便找到了节奏。
他蹬得并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而扎实,颈后的筋肉微微绷起,在寒风里划出有力的线条。
路并不平坦,时有坑洼。
车子颠簸时,于秀芸能感觉到身下家具沉重的晃动,也能看到陈学民立刻调整重心,手臂青筋隐现,稳稳控住车头。
晚风带着寒意吹来,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。
她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擦一擦,手指动了动,终究只是将扶在柜子上的手攥得更紧。
“累不累?”经过一段上坡路时,她忍不住轻声问。
“不累!”陈学民的声音带着喘,却异常明亮,“这点东西,小意思!”他甚至回头冲她笑了笑,汗水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于秀芸一时有些怔愣。
前世她嫁了残废的王永刚。
在她的记忆里,王永刚永远都是阴沉的,要么躺在床上等着她投喂,要么坐在角落看她忙里忙外。
她一个女人,愣是将自己活成了千军万马。
营养师,厨师,清洁工,钟点工,养猪人,养鸡人,护工,农民,搬运工,电工,母亲,妻子,儿媳,月嫂,辅导老师……
从来没有一个人给她搭把手。
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,苦不苦。
更没有一个人想过给她买件新衣服……
而这一世,这个男人为她分担了大半……
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,又似乎眨眼就到。
当仓库那扇熟悉的门出现在视野里时,陈学民后背的棉袄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片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车停稳,长出一口气,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,才转身对于秀芸笑道: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于秀芸轻轻应了一声。
两人又合力,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床和柜子卸下来。
衣柜重,就随意放在门口,等着下回家里来人了再布置。
铁床倒是不重,两人合力将床抬进后面的小平房用来做卧室那一间,靠墙放好。
原本空旷冰冷的屋子,瞬间有了一个“房间”的雏形了。
陈学民插着腰,对着这方小天地看了又看,眼里满是成就般的亮光:
“先这样放着,过几天我再好好收拾收拾。
床板得找几块合适的铺上,柜子里面也得擦擦。
你也累了,先在屋里休息一下,我去还车!
很快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于秀芸点头,“路上当心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