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学民正好停好了自行车，朝这边走来：

“妈，秀芸给你和爸买了新衣服。

你不知道，她今天可累了！

打扫屋子，买床买衣柜，改装电线线路，安灯泡……她一刻也不歇着！

好不容易歇下来，她就去给你和爸各选了一套新衣服。”

钱桃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：“真是她出的钱？”

陈学民：“当然！不信你去问大嫂！我们就是去咱们家的店铺买的！”

钱桃花脸上有了笑：“倒是个乖的。”

陈学民道：“那是！也不看看是谁挑的！”

钱桃花笑得更大声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别贫嘴了，快去烤火！我给你们热饭吃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于秀芸放好了东西，走进了灶屋的火炉边烤手，顺便对钱桃花道：

“妈，我和学民给你和爸买了一套衣服。

要过年了，你们辛苦了，过年穿新的庆祝庆祝。”

钱桃花诧异地看了陈学民一眼。

陈学民笑道：“要买衣服是秀芸提出来的，钱也是她出的，我就负责帮忙选了一下而已。”

钱桃花嘴角上扬，不由看了于秀芸一眼。

这孩子，心眼儿也太实诚了！

明明是自己的主意，却一点也不想着邀功，反而将功劳推到丈夫身上。

不像那大儿媳妇张春芳，嘴皮子抹蜜似的，真到实处却不见影！

这于三妹是个好的！

她幺儿没说错，她眼光好，给他挑了个好媳妇！

=========

接下来的几天，于秀芸就在红旗乡的杂货铺帮忙。不忙的时候则是修理一家子四处找来的废旧的、坏了的电器。

也有修不好的。

于秀芸便将之拆了，将能用的电机、喇叭、音箱、螺丝等能用的零件拆下来，分类整理放好，留着以后给其他需要的电器换。

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六。

离过年只剩下三四天了。

整个红旗公社都浸泡在一种热腾腾的、几乎能触摸到的年味儿里。

街上人潮涌动，喧嚣声隔着几条巷子都能听见――扯布做新衣的、称糖果点心的、挑拣鞭炮的、打香油割年肉的…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又期盼的光彩。

陈家杂货铺门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，门槛都快被踏平了。

陈建军忙着在后头库房搬货，陈学民在门口维持秩序、帮着递送大件，钱桃花和于秀芸一个在柜台后头称重算账，一个在货架前头招呼指引。

饶是一家四口齐上阵，依然忙得脚不沾地，额头沁汗。

好在于秀芸手脚极其麻利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脆响，心算口报又快又准，生生为全家分担了小半的压力。

就在这人声鼎沸、生意最红火的当口，一道格外尖利高亢的嗓音，骤然刺穿了铺子里外的嘈杂，清晰地扎进每个人耳中：

“妈――您快看！这就是我大姐开的铺子！瞧瞧这热闹劲儿，生意可真红火啊！”

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张扬的熟稔，还有掩不住的算计。

声音的主人，正是钱桃花的弟媳朱大翠。

她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妇人――钱桃花的母亲朱兰芝，正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进来。

朱大翠一边挤，一边还不忘拔高嗓门，对着周围的顾客说道：

“让一让，让一让啊！

我扶我婆婆来看我大姑姐！

老人家身体不好，还请大家行个方便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