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喏，吃这个！”潘桂花将方便面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女儿，颇有些肉疼，但眼下也顾不上了。

王永芳大喜过望，欢呼一声，立刻接过去，欢天喜地地跑去拿暖水瓶泡面了。

热水冲进碗里，那股独特的、带着浓郁味精和油脂香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，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
潘桂花闻着那香味，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，赶紧嘱咐道：

“拿个大点儿的碗！

多放点水！

泡好了咱俩分着吃！”

小小的堂屋里，很快响起了母女俩呼噜呼噜吸食方便面的声音。

约莫下午两点来钟，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
王永强回来了。

他习惯性地先往灶屋走，刚推开门，一股混合着隔夜食物腐败气味和厚重油灰的怪味就猛地糊了他一脸。

桌上碗盘堆积如山，残羹冷炙早已凝固，泛着腻人的油光。

铁锅底结着黑乎乎、硬邦邦的一层垢，地上也溅满了汤汁污迹，脏得没处下脚。冷锅冷灶，别说热饭热菜，连口热水都没有。

王永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，黑沉得能滴出水。

就在这时，王永刚也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、脸色苍白地挪进了院子。

他是在外头转了转，心里憋闷才回来的。

见王永强脸色难看地杵在灶屋门口，他心里一咯噔，也拄着拐慢慢挪过去看。

待看清灶屋里那副不堪入目的景象，王永刚本就因腿疾而阴郁的眼神，瞬间又添了一层赤裸裸的厌恶和压不住的怒火。

这个家，怎么就成了这样？！

恰在此时，堂屋门“吱呀”一声，缓缓开了。

潘桂花脚步虚浮、仿佛随时要跌倒似的挪了出来。

她眼眶通红，眼皮红肿，显然是刚刚狠狠哭过一场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皱巴巴、湿漉漉的手绢。

一看见两个儿子，尤其是看到小儿子拄着拐、一脸病容的样子，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又涌了出来，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
“永强……永刚……我的儿啊……你们可算回来了……”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，颤巍巍地迎上前，仿佛之前受了莫大的冤屈和极大的痛苦一般。

“是妈没用……妈对不起你们啊……”她用手绢捂着嘴，肩膀剧烈地抽动，演得情真意切，字字泣血，“都怪妈这身子不争气！

当年坐月子落下了病根，见不得风，进不得灶屋，一碰冷水这手就抖得跟筛糠似的……

害得你们兄弟俩，累了一天回来，连口热乎的、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……妈这心里，跟刀绞一样啊！”

她抬起泪眼，看看王永刚，语气充满了“自责”和“无奈”：

“我以为好不容易给你娶了媳妇就好了，于是，我省吃俭用凑了五百块彩礼！

五百块啊！

那可是我跟你爹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凑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啊！

没想到……

秀美她……

她定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没用，不能做饭伺候她，所以心里有气，撂挑子了……

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们做饭……

可这手它不听话，这腰它直不起来啊！

呜呜呜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