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桂花越说越“伤心”,说着说着,连气息都喘不匀了,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:
“我天天就想永刚身子不好,离不得人照应;永强你在外头拼死累活,回来总得有点热汤热水暖暖身子……
我恨不能将你们照顾得好好的。
可是……
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,我能做什么啊?
我想去收拾碗筷,可稍微弯个腰就疼得钻心;我想给你们烧口水,可这手连暖瓶都拎不稳……
我真是废物啊!
看着你们饿肚子,看着这个家成了猪窝,我…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墙上!
我死了干净,也省得拖累你们,省得碍你们媳妇的眼!”
她话音未落,竟真的猛地扭身,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旁边的土墙撞去!
“妈!你干什么!”王永强离得近,吓得魂飞魄散,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她。
王永刚也惊得拐杖都差点脱手,单脚跳着扑上前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妈!你别犯糊涂!为了那种人不值得!”
潘桂花被儿子们死死拉住,顺势就软倒在王永强怀里,哭得更加“悲痛欲绝”,上气不接下气:
“你们别拦我!
让我去死!
我活着就是你们的累赘!
我是个没用的婆婆,连个儿媳妇都笼络不住,让她这么糟蹋这个家,这么作践你们兄弟……
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?
我还不如死了,给你们腾地方!
呜呜呜……”
这一番寻死觅活、声泪俱下的表演,效果堪称炸裂。
王永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更是被母亲的“委屈”和“绝望”点燃,怒火直冲头顶,额头青筋暴跳,指着灶屋的方向破口大骂:
“大哥!
你看看你娶回来的好女人!
当初说好的明明是于秀芸!
谁不知道于秀芸老实勤快,干活厉害!
怎么临了换成了这个于秀美?
外面早就传遍了,说她读书时不检点,跟男同学乱搞男女关系才被学校撵回来的!
这种破鞋,这种货色,我就说不能要!
你们偏不听!
现在好了吧?引狼入室!
这个毒妇,懒妇!
把妈气成这样,把家里祸害成这样!
要换了我,这种女人白送我都嫌脏!
倒贴钱我都不要!”
王永刚看着母亲“悲痛欲绝”、寻死觅活的模样,再环顾这个冰冷脏乱、毫无生气的家,对于秀美的感觉,已经从最初的失望,迅速发酵成了彻骨的憎恨和深沉的厌恶。
他觉得这个女人不仅懒惰成性、毫无责任心,简直恶毒到了极点,竟然要把含辛茹苦的老母亲逼上绝路!
他咬着后槽牙,因愤怒和屈辱,声音都在发抖:
“妈……你别这样……为了那种下作东西,不值当……
她……
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!
她的心是黑的!”
潘桂花见火候已然十足,两个儿子的怒火和憎恶都被她挑到了顶峰,这才慢慢“止住”了哭泣,但依旧止不住地抽噎,用红肿得像桃子的眼睛,凄楚又“坚强”地看着儿子们:
“妈不哭了……妈不能死,妈还得看着你们,守着你们……就是苦了我儿了,回来连口热乎饭都落不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