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永刚看见自己一向要强的母亲竟被于秀美气成这样，心疼极了，自责极了：“妈，我去洗碗，我去做饭。”

“不行！”潘桂花一把攥住了王永刚的手臂，“你一个大男人，怎么能进灶屋呢？

做饭洗碗这些活儿，都是女人干的！

罢了罢了，我这辈子是享不了媳妇的福了，还是我去吧！”

王永刚和王永强兄弟二人一人抓住了潘桂花的一只手。

“妈，你都这样了，怎么能干活？”

“妈，你就把碗留着，等于秀美回来洗！”

潘桂花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，她忙摇头：“不行不行！不能的！那样的话，秀美会生气的。”

王永刚道：“妈，她不会的。她要是敢生气，我就……跟她离婚！”

王永强也道：“对，那样懒的媳妇，确实要不得！离了好！！”

潘桂花露出了坏了儿子姻缘那样的既自责又惶恐的神色来，她眼泪流了下来，拼命摇头：

“不行啊，永刚，咱们家为了娶她，可是掏空了家底啊！

你又是这模样……

哎，要是离了她，你还能去哪里找媳妇？

算了。

忍着吧。

为了你，妈可以忍的。

只要你们过得好，妈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愿意。

不行，还是我去洗碗吧。

等我把碗洗了，秀美说不得就愿意回来了……”

王永刚和王永强兄弟俩再次拉住了潘桂花，柔声劝慰。

潘桂花见自己拱的火差不多了，这才擦了擦“眼泪”，拿出了自己存的方便面来：

“这是我半年前藏了几包方便面，本是想着万一有个急难……

妈去给你们泡上，好歹先垫垫肚子……

唉，都是妈没本事，让我的儿受这种委屈，只能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……”

她颤着手拿出那几包珍藏的方便面，动作迟缓又“艰难”地拆开、放入碗中、冲上热水。

兄弟俩也顾不得许多了，一人捧起一个大碗，就着滚烫的汤水，稀里呼噜地狼吞虎咽起来。

潘桂花自己只盛了小半碗面汤，小口小口地啜饮着，眼睛依旧红肿，不时用那种混合着“慈爱”、“愧疚”和“心疼”的眼神，看着两个埋头苦吃的儿子，嘴里还喃喃地、恰到好处地念叨：

“慢点吃，别烫着……

唉，看把我儿饿的，这吃相……

要是秀美在家，怎么也能弄两个菜，煮锅米饭……

算了，不说了，说多了又惹你们心烦……

都是妈没用，妈没把她教好，没把这个家当好……”

王永强嚼着寡淡的方便面，听着母亲句句戳心窝子的“自责”，心里的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，对于秀美的憎恶和怒火，已然达到了顶峰，只等她回来，便要彻底爆发。

王永刚沉默地吞咽着，那廉价调味品的味道充斥口腔，心里对于秀美最后一丝微弱期待，也在这碗泡面和母亲悲切的眼泪中，彻底消散，化为了厌弃。

他只觉得，这个家所有的不幸、所有的憋屈、所有的肮脏混乱，其根源，都在于那个叫于秀美的女人。

是啊，他要是娶的是于秀芸就好了。

十里八乡谁不知道，于秀芸干活最是勤快，手脚最是麻利？

要是嫁过来的是她，这个家肯定早就被她收拾得利利索索，一家子也都能被她伺候得妥妥帖帖，哪会像现在这样，乌烟瘴气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？

=========

于秀美裹着一身无处发泄的怒火，脚步又急又重地往娘家方向走，仿佛要用这步伐踩碎心里的憋屈。

眼看就要走到于家村村口了，前方不远处，几个村民正聚在老槐树下晒着太阳闲磕牙。

其中一道拔高的、带着惯常刻薄劲儿的女声尤为刺耳――正是她的大嫂胡春梅。

只听胡春梅扯着嗓子道：“要我说啊，这嫁出去的闺女，那就是泼出去的水！

哪有成了人家的人，还三天两头往回跑的？

知道的呢，说是孝顺，回来看爹妈；那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婆家日子过不下去，跑回娘家打秋风、蹭饭来了呢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