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”于秀美转向他,眼神依旧平静,“真心不真心,不在嘴上,在事上。我今天跟你们回去可以,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条件?”潘桂花差点没控制住音量。
“对。”于秀美掰着手指,一条一条,说得不紧不慢,“第一,明天上午,我必须见到堂叔,不是在大门口等,是进他办公室或者家里,当面把工作的事情问清楚,要有确切答复,最迟不能超过正月十五。”
“第二,回去之后,在我工作落实之前,永刚的贴身照料,妈您得接手一半。我嫁过来是当媳妇,不是当专属保姆。我也得有时间看看书,准备准备,不能啥都不会,去了单位丢王家的脸。”
“第三,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王永刚身上,那眼神让王永刚忍不住往后缩了缩,“在我工作没落实、心情没好利索之前,有些事,我不想。谁也不能逼我。”
三个条件,条条戳在王家人的肺管子上。
第一条是逼他们动真格;第二条是分走潘桂花的清闲,夺回一点自主权;第三条,则是直指王永刚,捍卫自己最后一点身体上的边界。
王永刚第一个忍不住:“于秀美你别得寸进尺!”
“永刚!”王建国低喝一声,狠狠瞪了几子一眼。
他看出来了,于秀美这次是铁了心要个说法,而且手里捏着“闹开”这把软刀子。
真让她闹到乡政府,那他们家一家子和堂弟早已经闹掰的事岂不是就被闹开了?
到那时,他们厂的领导怕是第一个会给他穿小鞋!
潘桂花脸色青白交错,胸口堵着一口气,上不去下不来。答应?憋屈!不答应?于秀美看样子真敢破罐子破摔!
她咬着后槽牙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秀美……你这条件……行!妈都答应你!明天就带你去!永刚的事妈帮着做!你……你好好准备,到时候给堂叔留个好印象!”
“妈!”王永刚不甘心地喊。
“闭嘴!”潘桂花厉声打断他,又转向于秀美,几乎是咬着牙说,“那……咱们现在回家?”
于秀美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,心里那口郁结了好几天的闷气,总算散了一点点。
只要明天能见到那个堂叔就好!
只要能见到他,她就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了!
成不成,总要给她个准信!
“嗯。”她终于点了点头,没再看父母兄长复杂难的眼神,也没理会嫂子胡春梅撇着嘴的嘀咕,拎起自己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,跟着一家子回了王家。
这一次,潘桂花果然“守信”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催促于秀美换上最体面的衣服,带着她走了十几里路,来到了乡政府大院外。
潘桂花只敢把于秀美领到王建华办公室所在的走廊拐角,就死活不肯往前走了,眼神闪烁地催促:
“就那间,挂着‘综治办干事’牌子的,你自己去。
堂叔忙,你长话短说,就说……就说我让你来问问工作的事。”
于秀美深吸一口气,独自走到门前,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。
于秀美推开门,便看到了一间约莫十来个平米的小办公室。
一张旧办公桌,几把椅子,靠墙是堆满文件的柜子。
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、戴着眼镜、正揉着额头的男人,正是王永的堂叔,被潘桂花拿出来炫耀了多次的王家当官的亲戚――――――王建华。
王建华听到声音,抬头看到于秀美,愣了一下:“这位小同志,你是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