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后面，陈云沉默了，眼里的光也熄灭了，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搪瓷杯，指节泛白。

于秀芸好似没有看到一般，她叹了口气，道：

“这世上的事，总是让人意想不到。

我有一个远房亲戚，是个女的，她是个很传统很孝顺的女孩。

她妈生了九个女儿最后才生了一个儿子，不幸的是，她是排行最中间的那个……”

她不疾不徐娓娓道来，将女孩从小到大受到的不公轻描淡写地掠过，然后讲到了嫁人。

她声音温暖柔和，陈云不知不觉听得入了迷：“后来呢？”

于秀芸仍然是不带感情地诉说着：

“后来她听了爹娘的话，为了很多很多的彩礼，把自己嫁给了一个腿脚有残疾的男人。

那一家人非常狡猾，他们有两副面孔，在外，他们善良、懂礼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；对内，他们刻薄、自私、恶毒、懒惰，他们什么活都不做，所有的活都丢给新媳妇做。

他们对新媳妇很不好，非常非常不好的那种……”

就这样，于秀芸将自己前世的经历简单地讲述了一遍。

“……她婆婆恨她生的是个女儿，总是指桑骂槐……”

“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针扎她的女儿……”

“更可恶的是，她婆婆还试图将她女儿用被子捂死……”

“……后来她女儿长大了，劝说她要孝敬她婆母……”

“她女儿说奶奶不容易，她女儿还说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，你不能老是沉迷过去，要向前看’……”

“她很生气，于是给她女儿讲了她小时候她奶奶对她做的那些事。”

“结果她女儿说，事情都过去了，我相信她已经改了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？过去的事就算了……”

“她女儿还说，‘妈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记仇？奶奶已经知错了，我都原谅她了，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？’……”

陈云听得秉住了呼吸，久久不能平静，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于秀芸：

“她对她女儿那么好，为什么她女儿还要背叛她，让她原谅伤害了她们母女的恶毒奶奶？

这太气人了！”

仇人固然可恨，可是，自己养大的孩子背刺自己，帮助仇人一起对付自己，那才是真正的可恨！！！

于秀芸摇了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

我读的书不多，但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，最爱我们的人肯定是我们的妈妈。

我实在不明白那个女儿为什么要站在想害死她的仇人阵营，背刺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人！

我不知道她在气死了她妈妈后，会不会有一点点的自责和后悔。

我更不知道当初她的妈妈要是知道她是个这样的人后，会不会后悔生下她。

我只是觉得，当她的妈妈，真可怜。”

“这有什么不明白的？”陈云道，“一切都是基因的缘故！

因为那个女儿身上继承了那一家子的无耻恶毒基因。

基因这种东西，是永远改变不了的，就像你往地里种下一颗西瓜种子，不管你如何努力如何教导，这粒种子都不会长成一颗向日葵！

这就是基因的强大之处。

所以我们女人，要么不生，要生就要生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陈云似是想到了什么，突然抬起了手，捂住了自己脸。

指缝间，依稀有水光。

于秀芸见状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