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不管不顾,与全世界对抗,好几次被潘桂花气得动了胎气,被赵芙劝说着打掉,也要生下来的孩子!
是她指着将来考上大学、拿到京市户口、让她扬眉吐气、让她在于秀芸面前挺直腰杆的孩子。
她就是她未来翻盘的希望!
可现在,这个希望,被潘桂花一根一根的绣花针,扎得千疮百孔。
于秀美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可眼泪根本止不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决了堤。
都怪潘桂花。
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?
怎么会有奶奶往亲孙女的脑袋里扎针?
那是她的亲孙女啊!
身上流着她儿子的血啊!
她怎么下得去手?!!
于秀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,越缠越紧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如果可以,她真想亲手将潘桂花千刀万剐,五马分尸,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、生不如死的滋味!
这时,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。
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里仅存的一点安静。
于秀美没有抬头。
赵芙在她身边坐下来。
长椅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也在叹息。
于秀美用余光瞥了一眼――
母亲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前几个月头上还只是零星的白发,如今已经白了大半,乱蓬蓬地堆在头上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梳过。
眼睛红肿着,眼袋垂下来,脸颊上的皱纹比从前深了许多,像是有人用刀在她脸上刻了一道又一道。
赵芙伸出手,轻轻地、犹豫地放在了于秀美的手背上。
那手粗糙,干裂,满是老茧,却带着一种笨拙的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温暖。
“秀美,”赵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哭哑了嗓子,又像是太久没喝水,“手术的事……你考虑好了没有?”
于秀美没有回答。
她低着头,眼泪还在掉。
一滴,一滴,砸在赵芙的手背上。
赵芙的手颤了一下,但没有缩回去。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头顶的白炽灯,嗡嗡地响着,像是在替她们叹息。
于秀美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眼底布满了血丝,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――是决绝,还是认命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。
“妈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决定给宁宁做手术。”
赵芙的手一颤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可……可是钱……”半晌,赵芙艰难地开口,“秀美,你好不容易才存了点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于秀美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钱没了,可以再挣。孩子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赵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她别过脸去,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,可怎么都擦不干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可是秀美,医生说了,成功的概率很低……”
“那也要做!”于秀美道,“我总不能眼睁睁地见她这样,却什么都不做。
我总要试一试的。
万一成功了呢?”
赵芙闭了闭眼,嘴唇蠕动了半晌,像是把一口浑浊的气在胸腔里反复碾磨了好几遍,才终于吐了出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