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沉默了几秒。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,沥水架上的碗滴着水,“嗒”,“嗒”。
“以后不用习惯了。”
沈念没说话。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沥水架上,关上水龙头。水声停了,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,沥水架上的水滴声变得很清晰,“嗒”,“嗒”,“嗒”。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——围裙是沈慈的,浅蓝色的,系在腰上,长了一大截,拖在大腿上。她把围裙解下来,叠好,放在台面上。
然后她转身,走出厨房。
沈浩已经背好书包,站在门口等了。书包是蓝色的,上面印的还是一只恐龙,和卫衣上那只一样。书包带子调得很短,书包贴在他的背上,鼓鼓囊囊的,拉链上挂着一个恐龙挂件,绿色的,一晃一晃的。他踮着脚尖,手扶着门框,往外看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眼睛一亮。
“姐姐,走吧走吧!”
沈念看着他。那孩子眼睛里全是期待,亮亮的,像两颗玻璃珠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她走过去,从他身边走过,推开门。
门外,阳光很好。门口的台阶被晒得暖暖的,花岗岩的表面反着光。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草坪上,一大片,黑黑的,树枝的形状清晰可见,像一幅剪纸画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,混着泥土的味道,和远处谁家飘来的油条味。
沈浩跑出来,站在她旁边,仰着头看她。
“姐姐,你以前上过学吗?”
“上过。”
“那你喜欢上学吗?”
沈念想了想。她想起以前的学校,想起沈瑶,想起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,想起课桌上用刀刻的“冒牌货”三个字。那三个字刻得很深,刀痕里填满了铅笔灰,黑乎乎的,擦不掉。
“不喜欢。”她说。
沈浩愣了一下。他的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门牙中间那条缝。然后他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递给她。糖纸是粉色的,草莓味的,皱巴巴的,和昨天那颗一模一样。
“姐姐,吃糖。吃了糖就开心了。”
沈念低头看着那颗糖。糖纸上的草莓图案已经模糊了,只能看出一个红色的轮廓。糖纸的边缘卷起来,露出里面淡粉色的糖。
她伸手,接过糖。
“谢谢。”
沈浩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,剥开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包,含含糊糊地说:“走吧走吧!”
沈念把糖放进口袋里。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了——小票、纸条,现在又多了一颗糖。手指碰到糖纸的时候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她跟着沈浩走出院子。
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奔驰。车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能看见天空和云朵的倒影,还有桂花树的影子,模模糊糊的,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。沈慈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,车窗摇下来一半,风从外面灌进去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散在肩膀上。
沈浩拉开后车门,爬上去,一屁股坐在中间的位置,拍了拍旁边的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