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念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
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只麻雀，站在窗台上“叽叽喳喳”地叫，声音又脆又密，像一把小石子撒在玻璃上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，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，飘飘荡荡的。

她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很干净，没有水渍，什么都没有。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——昨晚忘了关，暖黄色的灯光在晨光里显得很淡，像一杯被稀释了的蜂蜜水。

她把被子掀开一角，坐起来。脚碰到地板的时候，木头的温度是温的，不凉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已——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卫衣，昨晚穿着睡的，领口有点歪，露出左边的锁骨。她把领口拉正，手指碰到锁骨的时候，摸到骨头硬硬地突出来。

床头柜上，那只白色的小猫还蜷在枕头上，闭着眼睛，胡须弯弯的。她伸手把小猫拿起来，放在手心里。毛绒绒的，软软的，比昨天刚拿出来的时候暖了一些，是被她的体温焐热的。她用拇指摸了摸猫的耳朵，耳朵是三角形的，里面是粉色的绒布，摸上去糙糙的。

她把小猫放回枕头上，摆正，头朝上，尾巴朝下。然后她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阳光“呼”地涌进来，铺满了整间屋子。窗台上的多肉在阳光下绿得发亮，叶片上的白粉反着光，像撒了一层细盐。窗外的桂花树叶子油亮亮的，风一吹，“沙沙”地响。远处的草坪上有几只麻雀在跳，爪子扒拉着枯黄的草，找虫子吃。

她站在窗边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

抽屉里的东西还在——小票、糖、纸条。小票还是那张小票，淡蓝色的，边角有点翘了；糖还是那颗糖，粉色的糖纸皱巴巴的；纸条还是那张纸条，折痕很深，纸页有点软了。她用手指把纸条的边角压了压，又把糖挪了一下，让三样东西并排得更整齐。

然后她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，翻开。

昨天写的那两行字还在——“今天，她来接我了。还给了我一个笔记本。”字写得很小，一笔一划，墨迹是蓝色的。她看着那两行字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笔记本放回去，关上抽屉。

楼下传来声音——锅铲翻动的声音，“嚓嚓嚓”的，很脆；油烟机嗡嗡地响；碗和碗碰撞，“叮叮当当”的。然后是沈浩的声音，从一楼传上来，隔着楼板和地毯，闷闷的——

“妈妈，姐姐起来了吗？”

“你去看看。”

“好！”

脚步声从一楼响到二楼，“咚咚咚”的，很急，像有人在敲鼓。拖鞋踩在楼梯上，“啪嗒啪嗒”，一步两级，中间还滑了一下，“哧——”的一声，然后是手扶住栏杆的闷响。

门被推开了。沈浩站在门口，气喘吁吁的，胸口起伏着，脸涨得红红的。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，卫衣上印着一只卡通恐龙，绿色的，张着嘴。头发翘着，像刚被风吹过，左边一撮，右边一撮，中间还有一撮竖起来。脚上的拖鞋穿反了，左脚的穿在右脚上，右脚的穿在左脚上，鞋跟的地方鼓出一个包。

“姐姐，吃饭了！”他的声音又脆又亮，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。

沈念看着他。他的嘴角还沾着牙膏沫，白白的，一小团，在嘴角的位置，像一小块奶油。鼻子上也沾了一点，是洗脸的时候没洗干净。她伸手，用拇指把他嘴角的牙膏沫擦掉。手指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，温热的，软软的。

沈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露出两颗门牙，门牙中间有一条缝。

“姐姐，你手好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