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等了一会儿。红灯，车停了。她转过头，看着沈念。沈念的侧脸在阳光下很白，额角的纱布更白，白得刺眼。她的睫毛很长，但很稀，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。嘴唇抿着，下唇被上齿咬着，咬出一道白印。

“念念。”

沈念终于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“到了。”沈慈说。

车停在一所学校门口。城东中学，四个大字刻在门口的巨石上，红色的，楷体，一笔一划都很端正。学校的大门是铁栅栏的，黑色的，很高，顶端有尖尖的装饰，像一排长矛。透过栅栏能看见里面的操场——塑胶跑道，篮球场，一排排的教学楼，外墙是白色的，窗户是蓝色的，和沈浩的小学差不多，但更大，更高，楼与楼之间有连廊连接，像一座桥。

沈念下车，关上车门。站在校门口，她抬头看了看那块巨石上的字——“城东中学”。阳光照在字上，红色的油漆反着光，有点刺眼。

沈慈探出头，手搭在车窗上，手腕上什么都没有——那只翡翠镯子已经不在了。

“几点放学？”

沈念看着她。沈慈的表情很认真，眉毛微微挑着，嘴唇抿着，下巴微微抬着，像是在等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。

“不用接。”沈念说。

“几点？”

沈念沉默了几秒。她的目光从沈慈的脸上移到车窗上，从车窗移到后视镜上，从后视镜移到仪表盘上——仪表盘上有一个小小的时钟，电子显示的，绿色的数字，跳了一下，从0827变成0828。

“五点半。”

沈慈点点头。她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杯奶茶，递过来。纸杯是淡蓝色的，印着一只卡通胖兔子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吸管已经插好了，塑料包装纸撕了一半，折成一个整齐的小三角。

“给。”

沈念看着那杯奶茶。和昨天那杯一模一样——热的，珍珠奶茶，加椰果，七分糖。

她接过奶茶。纸杯是温的，透过杯壁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，暖暖的，从掌心一直传到手指尖。

“我说了不用接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。

“我知道。”沈慈说，嘴角翘了一下，“顺路。”

沈念没说话。她拿着奶茶，转身往校门口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辆黑色的奔驰还停在那儿，没走。沈慈从车窗里冲她挥了挥手，手指张开，在空气中摇了摇，和刚才跟沈浩挥手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沈念愣了一下。她看着那只手——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手腕上什么都没有。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大概三秒，然后收回去，车窗慢慢升上来，遮住了沈慈的脸。

车发动了，慢慢地驶离路边，汇入车流。尾灯亮了一下，红色的，在阳光下不太明显，然后拐过街角，消失了。

沈念站在校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站了好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