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瑶的脸很近,近得能看见她鼻梁上几颗淡淡的雀斑,和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粉色的眼影粉。她的嘴唇涂着透明的唇膏,亮亮的,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但她的眼睛没有笑——眼珠子是深棕色的,瞳孔缩得很小,目光像针尖一样扎过来。
“说完了?”沈念说。
沈瑶愣了一下。她的嘴角还翘着,但弧度僵住了。
沈念收回目光,翻开课本。手指按着书页,翻到第一课,纸页“沙”地响了一声。
“说完了就回你自已座位。上课了。”
沈瑶的脸涨红了。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,红得像煮熟的虾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手指攥着裙摆,把粉色的布料攥出一圈一圈的褶皱。她伸手就要推沈念——手指张开,掌心朝下,指甲上涂着粉色的甲油,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。
手伸到一半,沈念侧身躲开了。动作不大,只是肩膀往右偏了几寸,但就是这几寸,让沈瑶的手落了空。她的手指划过空气,什么都没碰到,重心跟着往前倾了一下,差点摔倒,扶住了沈念的桌子才站稳。
“沈瑶,”沈念说,声音很平,像在念课文,“你推我一下,我就去告诉老师。你骂我一句,我也去告诉老师。你让你的跟班堵我,我就报警。”
沈瑶愣住了。她的手还撑在桌面上,手指蜷着,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印。她的嘴巴张着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——你敢?”
沈念看着她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沈瑶盯着她,眼神里又惊又怒。她的睫毛在抖,嘴唇也在抖,手指把桌面的边角攥得发白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最后,她狠狠瞪了沈念一眼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“嗒嗒嗒”地响,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,裙子下摆甩起来,蕾丝花边在空中画了一个弧。
沈念低头,继续看书。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,手指按着书页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她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右手食指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颤着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。她把手指蜷起来,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掐了一下,两下,三下。然后松开。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子,红红的,有点疼。
但她脸上,什么都没表现出来。
一整天,沈念都坐在最后一排,没怎么说话。
语文课讲的是《春》——朱自清的。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,烫着短卷发,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腿上缠着白胶布。她念课文的时候声音很慢,很柔,像在念一首诗:“盼望着,盼望着,东风来了,春天的脚步近了。”沈念听着,手指在书页上划着,跟着老师的节奏,一行一行地走。
数学课讲的是有理数。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,粉笔在黑板上“吱吱”地响,白色的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老师的袖口上。沈念看着黑板上的式子,心里默算了一下,得出了答案。她没举手。
英语课她听不太懂。老师全程用英语讲课,语速很快,很多词她没学过。她把不认识的单词用铅笔画出来,在旁边注上音标——歪歪扭扭的,有些注错了,但她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