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没说话。她拿着奶茶,拉开车门,上车。后座上,沈浩已经在了,他趴在车窗上往外看,脸贴着玻璃,鼻子压得扁扁的,嘴巴挤成一个o形。看见沈念上车,他“呼”地坐直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递过来。
“姐姐!今天我给你留了草莓味的糖!”糖纸是粉色的,皱巴巴的,攥在他手心里攥了一整天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他把糖塞进她手里,手指碰到她的手心,热乎乎的,有点湿,是汗。
沈念看着那颗糖。又看着沈浩那张笑脸——眼睛弯成月牙,门牙中间有条缝,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,亮亮的。
她把糖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
沈浩笑得更开心了。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——是一幅画,画着三个小人,手拉着手,站在一栋房子前面。三个小人都是用蜡笔画的,一个高的,穿着裙子,头发是棕色的;一个中的,穿着卫衣,头发是黑色的;一个小的,穿着恐龙卫衣,头发是黄色的。房子是红色的,屋顶是三角形的,有一个烟囱,烟囱里冒着烟——一圈一圈的,用白色蜡笔画的。
“姐姐,这是你,这是妈妈,这是我!”沈浩指着画上的小人,手指点着,“我们三个手拉手!”
沈念看着那幅画。画上的小人都是笑脸,嘴巴弯成月牙,眼睛是两颗黑点。高个的小人旁边写着“妈妈”,中的旁边写着“姐姐”,小的旁边写着“浩浩”。字歪歪扭扭的,“姐”字的“且”少了一横,“浩”字的“告”写成了“吉”。
她把画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,和糖、小票、纸条放在一起。口袋鼓鼓囊囊的,撑出一个包。
“画得挺好的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怕被谁听见。
沈浩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露出整排牙齿,门牙中间那条缝格外明显。他往沈念身边挪了挪,肩膀挨着她的胳膊,热乎乎的。
车驶入车流。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——学校的大门,门口的文具店,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,摊主正在翻红薯,手套是棉的,厚厚的。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过马路,孩子背着书包,一蹦一跳的,书包上的挂件晃来晃去。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报纸遮住了半边脸。
沈念喝着奶茶,看着窗外。奶茶是热的,珍珠有嚼劲,椰果甜甜的,七分糖刚好。她喝了两口,把杯子放在膝盖上,手指搭在杯壁上,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透过纸杯传过来。
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开口。
“妈。”
沈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。后视镜里,沈念的脸很小,被浅蓝色的卫衣衬得发白,额角的纱布在车窗的光线下变得半透明,能看见下面红肿的皮肤。
“嗯?”
沈念沉默了几秒。她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敲了两下,“哒”,“哒”,很轻。
“今天……沈瑶来找我了。”
沈慈的眼神变了。她的眉毛微微皱起来,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竖纹。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,指节泛白,然后慢慢松开。
“她说什么?”
沈念把沈瑶的话说了一遍。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报告——声音没有起伏,表情没有变化,手指也没有抖。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不快不慢,像在念一篇课文。
沈慈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好几秒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和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。
然后她说:“明天妈跟你一起去学校。”
沈念看着她。
“不用。”
“妈想去看看,那个欺负我女儿的人,长什么样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顶在上颚上。她看着沈慈的侧脸——沈慈的眼睛看着前方,目光很平静,但下巴微微绷着,嘴角往下撇了一点。
她低下头,继续喝奶茶。吸管在杯子里搅了一下,发出“咕噜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