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笼包。白面皮上印着褶子,热气从褶子缝里冒出来,细细的,白白的。她夹起来,咬了一口。汤汁涌出来,烫了一下舌尖,她缩了缩嘴唇。肉馅是咸鲜的,混着葱姜的味道,汁水很多,流到手指上,黏黏的。她用舌头舔了一下手指,指尖尝到肉汤的咸味。
沈浩在旁边吃得“呼噜呼噜”响,粥从嘴角漏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卫衣上,黄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沈慈拿纸巾给他擦,他仰着脸,闭着眼睛,让沈慈擦,嘴里还含着粥,含含糊糊地说:“妈妈,你今天好漂亮。”
沈慈笑了。“吃饭别说话。”
沈浩闭上嘴,鼓着腮帮子嚼,眼睛看看沈慈,又看看沈念,眨巴眨巴的。
吃完饭,沈念站起来收碗。她把碗摞在一起——自已的碗,沈浩的碗,沈慈的碗。沈浩的碗最脏,碗壁上粘着粥,粥已经干了,结成一层薄薄的膜,用手指抠一下,“咔”的一声,碎了。她把碗端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水“哗”地冲出来。
“念念,放着吧,我来洗。”沈慈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,正在往身上穿。风衣是昨天那件,敞着穿,腰带垂在两侧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。
沈念没回头。她把碗一只一只地洗,丝瓜瓤搓着碗壁,“嚓嚓”的。碗上的粥渍很难洗,要用指甲抠,抠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,黏在手指上,用水冲掉。
“你穿这么好看,去见谁?”她问。声音很平,像在问今天星期几。
沈慈愣了一下。她的手停在风衣的扣子上,第二颗扣子,金色的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“去见你们班主任。”
沈念的手顿了一下。水龙头还在流水,“哗哗”的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浅蓝色的布料洇成深蓝色,贴在手腕上,凉凉的。
“不用去。”她说。
沈慈没回答。她把风衣的腰带系好,在腰侧打了一个蝴蝶结。蝴蝶结很整齐,两边一样长,垂下来,搭在风衣的下摆上。她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沈念的背影——浅蓝色的卫衣,深蓝色的牛仔裤,白色的运动鞋。卫衣的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截后颈,很白,能看见颈椎的骨节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串珠子。
“念念,妈不是去吵架的。”她说。
沈念没说话。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沥水架上,关上水龙头。水声停了,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沥水架上的碗滴着水,“嗒”,“嗒”。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——围裙是沈慈的,浅蓝色的,系在腰上,长了一大截,拖在大腿上。她把围裙解下来,叠好,放在台面上。
然后她转身,看着沈慈。
沈慈站在门口,风衣的腰带系得整整齐齐,蝴蝶结的尾巴垂在腰侧。她的头发扎得很紧,头皮绷着,露出额角的几根碎发。脸上没有化妆,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色的唇膏,亮亮的。她的眼睛很亮,目光很平静,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。
“走吧。”沈慈说,“送你上学。”
沈念没说话。她从沈慈身边走过去,肩膀擦过风衣的袖子,听到布料摩擦的“沙”的一声。很轻。
门口,沈浩已经背着书包等着了。今天他换了一个新书包,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,拉链上挂着一个火箭挂件,银色的,一晃一晃的。他踮着脚尖,手扶着门框,往外看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眼睛一亮。
“姐姐!妈妈!快走快走!”
他跑出去,拖鞋在台阶上“啪嗒啪嗒”地响,跑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,爬上去。书包在背上颠了一下,火箭挂件甩来甩去。
沈念跟出去。阳光很好,门口的台阶被晒得暖暖的,花岗岩的表面反着光。桂花树的影子投在草坪上,比昨天短了一些,因为太阳更高了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,混着泥土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