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上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光斑是金黄色的，里面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。沈念走在沈慈身边，一步不落。她的回力鞋踩在地板上，“嗒嗒嗒”地响，和沈慈的皮鞋声混在一起，一个轻，一个沉，但节奏一样。

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迎面碰见一个人。

王美芳。

她也来了学校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袋子——粉色的，纸质的，提手是丝带，打成两个蝴蝶结。袋子上印着一家甜品店的logo，是一家很贵的店，一小块蛋糕就要几百块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，大衣的下摆到膝盖，露出一截黑色丝袜和一双黑色的高跟鞋。头发烫着大卷，用发胶固定住，一丝不乱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脸上化着妆，粉底很厚，遮住了脸上的皱纹，但遮不住嘴角往下撇的弧度。

看见沈慈，王美芳愣了一下。她的脚步慢了一拍，高跟鞋在水泥地上“嗒”的一声，很响。然后她笑了，嘴角往上翘着，露出牙齿，但眼睛没有笑——眼珠子是深棕色的，瞳孔缩得很小，目光像针尖一样扎过来。

“哟，沈慈？你怎么来了？来看你那个冒牌货女儿？”

她的声音又尖又利，在校门口回荡，几个路过的学生和家长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
沈慈停下脚步。她的鞋跟在水泥地上“哒”的一声，很轻，但很稳。

沈念也停下了。她站在沈慈身后，看着王美芳。王美芳的红色大衣在阳光下红得刺眼，像一团火。她的手指攥着纸袋的提手，指节泛白，丝带被她攥得变了形。

王美芳往前走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地上，“嗒嗒”。她上下打量着沈慈，目光从沈慈的脸滑到风衣上，从风衣滑到衬衫上，从衬衫滑到裤子上，从裤子滑到鞋上。她的嘴角撇着，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恨，是更冷的东西，是看不起。

“我听说你把这丫头接走了？住上大房子了？”她的声音拖得很长，每个字都带着刺，“沈慈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？她又不是你生的，你对她好有什么用？等遗产官司打完了，她拿了钱跑了，你什么都捞不着。”

她说着，看了沈念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很快，但沈念看见了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恨，没有讨厌，什么都没有。就像看一件碍事的家具，想把它搬走，但又搬不动。

“再说了，这丫头什么人你不知道？”王美芳的声音更大了，大到路边的行人都停下来看，“从小就不招人待见，阴沉沉的，跟谁都不亲。你对她好，她领情吗？你看她那眼神，跟狼崽子似的——”

“说完了？”

沈慈打断她。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。

王美芳愣了一下。她的嘴巴还张着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
沈慈往前走了一步。皮鞋踩在地上，“哒”的一声，很近，近到王美芳往后退了半步，高跟鞋在地上滑了一下。

“王美芳，你听好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沈念是我女儿。她什么样，我比你清楚。”

“你管好沈瑶就行。别再让她欺负我女儿。”

王美芳的脸涨红了。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，红得像她身上的大衣。她的嘴唇哆嗦着，手指攥着纸袋的提手，攥得指节发白，纸袋的边角被她攥出褶皱，丝带断了一根，垂下来，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
“你——你算什么东西？敢这么跟我说话？”

沈慈笑了。嘴角翘了一下，很短，很快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那目光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是冰的。

“我算什么东西？我是沈念的妈。你呢？你是沈瑶的姨妈——连亲妈都算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