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摇摇头。她看着沈慈——睡衣上的那道口子,从肩膀斜到胸口,白色的布料被血浸透了,变成深红色,在月光下几乎是黑色的。血还在流,顺着布料往下淌,滴在木地板上,“啪嗒”,“啪嗒”。她的手按着伤口,手指缝里全是血,红红的,黏黏的。
沈念从楼梯上跑下来。剪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没捡。她跑到沈慈面前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沈慈的胳膊是湿的,热的,黏糊糊的。
“你流血了——”她的声音在抖。不是害怕的抖,是另一种抖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,出不来。
沈慈低头看了看,笑了。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她伸手,想摸摸沈念的头,但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她的手指上全是血,在沈念的浅蓝色卫衣上蹭了一下,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。
沈念看着那道血印子,看着沈慈的手指——指甲剪得很短,指节上有薄薄的茧,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。那些血是红的,黏的,在她的卫衣上慢慢洇开。
“你坐下。”沈念说。声音不抖了。她的手也不抖了。她扶着沈慈走到沙发旁边,让她坐下。沙发是米白色的,沈慈坐上去的时候,血沾在沙发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沈念从茶几下面拉出医药箱——白色的塑料箱,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。她打开箱子,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——纱布、碘伏、棉签、创可贴、剪刀、胶带。
她蹲在沈慈面前,把沈慈的手从伤口上拿开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皮肤往下淌,流过肋骨,流到腰上,滴在沙发上。伤口很长,从肩膀斜到胸口,大概有十厘米,边缘很整齐,是被刀划的。皮肤翻开来,露出里面红色的肉,一层一层的,最深的地方能看见一点白色的东西——是骨头。
沈念的手抖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碘伏倒在棉球上。棉球是白色的,吸满了碘伏,变成深褐色。她拿着棉球,靠近伤口。
“会疼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沈慈的声音很稳,但她的手指攥着沙发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沈念把棉球按在伤口上。沈慈的身体绷紧了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的肌肉绷着,额头上冒出汗珠,一颗一颗的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但她没出声。
沈念的手很稳。她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干净,血和碘伏混在一起,变成粉红色的液体,顺着沈慈的肋骨往下淌。她换了一个棉球,又擦了一遍。再换一个,再擦一遍。擦到第三遍的时候,伤口干净了,露出里面的肉——深红色的,湿湿的,边缘有点发白。
她拿起纱布,撕开包装。纱布是白色的,一卷一卷的,她展开来,在沈慈的肩膀上绕了一圈。她的手指碰到沈慈的皮肤,是热的,湿的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——很快,“咚咚咚”的,和沈念的心跳一样快。她又绕了一圈,把伤口盖住,然后把纱布的头塞进圈里,拉紧,打了一个结。结打得很紧,两边一样长,像系鞋带。
沈慈低头看着那个结,笑了。“会了?”
沈念没说话。她的手还按在纱布上,掌心贴着沈慈的肩膀,能感觉到纱布下面的温度。她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。
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。他站在楼梯口,穿着那件恐龙睡衣,头发翘着,脸上全是泪。他跑过来,抱住沈慈的腿,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妈妈,你疼不疼……妈妈……”
沈慈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她的手上还有血,沾在他的头发上,红红的,一缕一缕的。“不疼。妈妈不疼。”
沈浩哭得更厉害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沈念蹲下来,看着他。他的脸埋在沈慈的膝盖上,只露出一个后脑勺,头发翘着,上面沾着沈慈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