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没出声。只是眼泪一直流,止都止不住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沈浩的头发里。沈浩的头发是软的,有一股小孩特有的奶味,混着汗味。她的眼泪流进他的头发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沈慈伸手,揽住她的肩膀。手指搭在她的肩头,轻轻的,但很稳。她的手指是凉的,但掌心是温热的,透过卫衣的布料传过来。
“念念,妈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哄小孩。
沈念没抬头。她趴在沈浩的头发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她的手还拍着沈浩的背,一下一下的,没有停。
警车的灯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,红蓝红蓝,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。有人敲门,“咚咚咚”,三声,很响。沈慈要站起来,沈念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门外站着两个警察,穿着深绿色的制服,帽子上有国徽。他们看见沈念——一个十二岁的女孩,穿着浅蓝色的卫衣,脸上有泪痕,但站得很直。她的手上沾着血,干了的,暗红色的,在指缝里。
“小朋友,你家大人在吗?”领头的警察问。
沈念点点头,侧身让开。“在。受伤了。”
警察走进来。客厅里,沈慈坐在沙发上,睡衣上全是血,纱布也被血浸透了。沈浩靠在她身边,还在睡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匀。
警察叫了救护车。然后他们问沈慈问题——几个人,长什么样,往哪个方向跑了。沈慈一一回答,声音很稳。沈念站在旁边,听着。她的手指还沾着血,干了的,在指甲缝里,她用拇指抠了抠,抠不下来。
救护车来了。医护人员把沈慈抬上担架。沈慈躺在担架上,脸色很白,但还笑着。“念念,带好弟弟。”
沈念点点头。沈浩被吵醒了,揉着眼睛,看见妈妈躺在担架上,又哭了。沈念蹲下来,给他擦眼泪。“别哭。妈妈没事。”
沈浩抽抽搭搭地点头,攥着沈念的衣角,不松手。
沈念跟着上了车。车门关上,警笛响起来,尖锐的,刺耳的,撕开夜晚的安静。沈浩靠在她身上,小声哭着。她抱着他,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下一下的。
她看着沈慈。沈慈躺在担架上,闭着眼睛,嘴唇抿着。她的脸色很白,白得和枕头一个颜色。她的手放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。
沈念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沈慈的手是凉的,但掌心还有一点余温。她把沈慈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,把自已的手塞进去,掌心贴着掌心,手指扣着手指。
沈慈的手指动了一下,慢慢收拢,握住她的手。握得很轻,但很稳。
沈念没松手。
她握着沈慈的手,一整夜都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