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站在床边，看着他的手。那只手，三天前还握过她的手。那天他的手是凉的，粗糙的，但握着她的时候很轻，很小心。现在那只手放在被子外面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发黄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，像几条蚯蚓。输液管里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，在滴管里翻一个身，落下去。

她伸手，握住那只手。周明远的手是凉的，比那天还凉，像摸在一块石头上。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指，掌心贴着掌心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很轻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然后慢慢收拢，握住她的手。握得很轻，几乎没有力气，但她能感觉到——他在握。

“念念……”声音很轻，从氧气面罩后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一层水。周明远的眼皮颤了颤，慢慢睁开。眼睛是深棕色的，瞳孔很大，但目光很模糊，像隔着一层雾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嘴角动了一下——是笑。

“你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哑，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
沈念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擦，让眼泪流。眼泪从眼角滑出来，顺着颧骨往下淌，流过脸颊，滴在手背上，滴在周明远的手指上。“啪嗒”一声，很轻。周明远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像是感觉到了那滴泪的温度。

“你别说话。好好养病。”沈念的声音在抖。

周明远摇摇头。动作很轻，头在枕头上蹭了一下，头发散开了。“来不及了……我知道……我快不行了……”他喘了一口气，呼吸机“呼哧”响了一声。他的眼睛看着沈念，目光突然清明了，不像刚才那么模糊，亮亮的，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
“念念，爸爸这辈子……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……我没能陪着你长大……没能保护你……现在还要走了……”他的眼泪流下来，顺着眼角往下淌，流进耳朵里，流到枕头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沈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握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周明远的手动了一下，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，把一滴泪擦掉。他的拇指很凉，很粗糙，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，蹭在她手背上，像砂纸。

“念念，你记住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哑，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，“你是周家的血脉……该得的，一分都不能少……周浩想独吞……你千万别让步……”

沈念点点头。眼泪从下巴滴下去，滴在床单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周明远看着她，笑了。嘴角翘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和那天一模一样。“你长得真像你妈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，从氧气面罩的缝隙里飘出来。

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。睫毛颤了一下，然后不动了。手指慢慢松开，从她的手指间滑出去，落在床上。呼吸机还在响，“呼——哧——呼——哧——”，但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变了——从规律的波浪变成了一条直线，“嘀——”的一声，很长，很尖，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。

沈念站在床边，看着那条直线。她的手指还张着，保持着握手的姿势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周明远的手就在她手指下面，但她没有再去握。她看着他的脸——很瘦，颧骨突出，脸颊凹进去，但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笑。氧气面罩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是他的最后一口气。

她站了很久。久到腿麻了，久到窗外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，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，有人推门进来，有人给她披了一件外套，有人在她耳边说话。她没听清，也没动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周明远的脸，看着那条直线。

叮！检测到崽崽送别生父，情感冲击+5。黑化值波动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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