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时候,她去了天台。天台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,几缕散在脸上,糊住了眼睛。她把头发拨到耳后,走到栏杆旁边,往下看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踢球,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。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窗户反射着光,一格一格的,像蜂窝。天很蓝,没有云,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操场上塑胶跑道的气味和食堂飘来的饭菜香。
她站在栏杆旁边,手扶着栏杆,手指摸到铁锈,粗糙的,沙沙的。风吹得她的卫衣鼓起来,浅蓝色的布料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旗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“嗒”,“嗒”,很慢。沈念没回头。
脚步声停了。沈瑶站在她身后,大概两步远的地方。沈念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——甜甜的,像草莓糖,混着天台上水泥的灰尘味。
“沈念。”沈瑶开口,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沈念转过身,看着她。沈瑶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,手垂在身侧,手指绞在一起,左手的食指绕着右手的拇指,一圈一圈地转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几缕散在脸上,她没去拨,只是看着沈念,目光很复杂——有害怕,有愧疚,还有一种沈念看不懂的东西,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。
“有事?”沈念问。
沈瑶沉默了几秒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下唇颤了好几下,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堵着,出不来。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过来。纸条是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折成四折,边角压得很平。她的手在抖,纸条在她手里颤着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。
“有人让我给你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沈念看着那张纸条,没接。“谁?”
沈瑶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塞在我书包里的。”她把纸条往前递了递,手指碰到了沈念的手背,凉凉的,湿湿的。沈念低头看着那张纸条——白色的,折痕很深,边角整齐。她伸手,接过来。纸条在她手里很轻,几乎没有重量。
沈瑶的手缩回去,垂在身侧。她的嘴唇又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转身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背对着沈念,肩膀微微抖着。
“沈念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。她看着沈瑶的背影——白色的毛衣,荷叶边的领口,散在肩膀上的头发。她的肩膀很窄,背脊很直,但手指在抖,垂在身侧,微微蜷着。
“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?”沈念问。
沈瑶没转身。她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。“我恨过你。从小,所有人都告诉我,你是冒牌货,我才是沈家的千金。我应该讨厌你,欺负你。所以我做了。我骂你,推你,让人孤立你。”她停了一下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“但我最近才知道,我才是冒牌货。”
沈念看着她。她的背影在风里显得很瘦,毛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,两块骨头突出来,像没长好的翅膀。
“你姨妈告诉你的?”沈念问。
沈瑶摇摇头。“我自已查的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转身递过来。文件是白色的,a4纸,折了两折,折痕很深。她的手还在抖,但目光没有躲闪,看着沈念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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