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美芳被抓后的第十天。

那天是周六，沈念不用上学。她坐在客厅里看书——一本从图书馆借的《傲慢与偏见》，翻到中间，纸页有点黄，边角卷起来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书页上，把纸照得发白。窗外的桂花树开了，淡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，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，甜甜的，腻腻的。

沈慈从楼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她的脸色很难看，嘴唇抿着，下巴微微绷着，眉心那道竖纹很深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，开衫的扣子系错了，上面一颗扣在第二个扣眼里，领口歪着。她的手指攥着信封，攥得指节泛白。

沈浩在楼上写作业，铅笔在纸上“沙沙”地响，偶尔传来橡皮擦擦过纸面的声音，“嚓嚓”的，很轻。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“沙沙”地响，影子投在窗帘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
沈念放下书包，走过去。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，落在地板上，“咚”的一声，闷闷的。沈慈没抬头，目光还停在那个信封上。

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
沈慈抬起头，看着她。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把信封推过来。她的手指从信封上移开，在茶几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，是汗。

沈念拿起信封。信封是白色的，很厚，边角有点皱，封口没有封，里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，把信封撑得变了形。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。

是照片。

一沓照片，大概十几张，散落在茶几上，有的正面朝上，有的背面朝上，边角互相压着。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照片上是她。上学路上，穿着浅蓝色的卫衣，背着书包，走在人行道上。拍摄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，能看见她的侧脸——额角那块新皮肤在阳光下很显眼，浅粉色的，和周围的肤色不一样。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日期，是三天前的。

她又拿起一张。放学路上，她站在校门口等沈慈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，低着头，看着地面。拍摄的角度是从对面马路拍的，能看见她身后的校门和那棵法国梧桐。照片上的光线是橘黄色的，是夕阳的光。

再拿一张。在院子里陪沈浩玩。沈浩蹲在地上玩小汽车，她站在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低头看着他。拍摄的角度是从巷子对面的屋顶拍的，能看见整个院子——桂花树，草坪，晾衣绳上的衣服。

每一张都被红笔圈出来，旁边写着时间和地点。红笔的墨迹很粗，圈画得很圆，像用圆规画的。时间精确到分钟——0723，1708，1415。地点写得很简单——“家”“学校”“超市”。字迹很潦草，笔锋很硬，但每一笔都很用力，纸被压出了凹痕。

最后一张照片背面，有一行字，用红笔写的，字很大，占了整张纸——

「下次见面，就不是拍照这么简单了。」

落款是一个红色的“周”字，写在一个圆圈里，像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