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扫把星!野种!让你打猪草,你跑哪儿野去了?偷懒耍滑的东西!养你还不如养条狗!狗还知道看门!”
声音又尖又利,像指甲划过石板,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。沈慈挣扎着坐起来,后脑勺还晕着,扶着墙才站稳。墙是土坯的,表面抹了一层粗泥,摸着糙手,有几处裂缝,风从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她推开门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很响,在院子里回荡。
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,手指在眉毛上方搭了个棚,光从指缝里漏进来,在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。
院子里,一个干瘦的妇人正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妇人五十来岁,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褂子,褂子洗得发硬,领口磨得发白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,布是灰色的,边角毛了,几缕花白的碎发从布边钻出来,贴在额头上。脸上刻着刻薄的纹路,眉心两道竖纹很深,像刀刻的,嘴角往下撇着,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,像两道干涸的河沟。
她一边骂一边拧那孩子的耳朵。手指干瘦如柴,指甲里嵌着黑泥,拧着那层薄薄的软骨,拧得孩子身子都歪了,脚尖踮起来,脖子斜着,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。
孩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。
他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褂子,灰扑扑的,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。褂子上打满了补丁,补丁的颜色和原来的布不一样,深一块浅一块的,像一块一块的膏药。褂子太大,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,像挂在衣架上,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,能看见颈椎的骨节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串珠子。下身是一条短得遮不住膝盖的破裤子,裤腿磨成了毛边,线头一根一根地垂着,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全是泥,还有一道道结了痂的血口子,暗红色的痂皮翘着边,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那妇人是村里的孙婆,出了名的刻薄。她一边骂一边用指甲掐孩子的耳朵,掐得指甲陷进肉里,掐得耳朵渗出血来,血珠顺着耳垂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你娘是个破鞋,你是个野种,一家子脏货!让你干点活就偷懒,今晚别想吃饭!饿死你算了!”
孩子被掐得耳朵渗出血来,但还是没吭声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抿得发白,下巴的肌肉绷着,手指垂在身侧,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沈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闷的感觉,像被人按在水里,喘不上气。
她走过去。步子很慢,布鞋踩在泥地上,没有声音。
孙婆看见她,愣了一下,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,嘴角往上翘着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:“哟,醒了?你家这野种偷懒,我替你教训教训。省得你费心。”
沈慈没理她。她的目光越过孙婆,看向那个孩子。
“阿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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