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下来。风停了,枣树的叶子一动不动。墙角的鸡从窝里探出头来,歪着脖子看了看,又缩回去了。
沈慈转过身,蹲下来,看着阿宝。她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,骨节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阿宝站在那儿,脸还疼得发白,耳朵红红的,被揪过的地方肿了起来,亮亮的,血珠从耳垂上滴下来,落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还攥着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子。
但他没哭。他只是看着沈慈,眼神里有一种沈慈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恨,不是怕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,突然看见了一点光,不敢信,又想信。
沈慈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被揪红的耳朵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垂,凉凉的,湿湿的,血沾在她指尖上,红红的,温热的。
“疼不疼?”
阿宝的睫毛颤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下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又渗出一点血珠,他用舌尖舔了一下,涩涩的。他没说话,但他慢慢伸出手,拉住了沈慈的衣角。
就那么拉着。两根手指捏着那一小片布料,轻轻的,像捏着一片树叶。
沈慈的眼眶红了。她伸手,把阿宝抱进怀里。她的胳膊环过他的背,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。他的身子很小,很轻,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,趴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汗味,泥土味,还有一点点草药的苦味。他的心跳很快,“咚咚咚”的,像有人在敲门。
阿宝僵了一下。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的手指还攥着沈慈的衣角,攥得指节泛白。他从来没有被这个女人抱过。五年来,这是第一次。她的手打他,推他,把他关进柴房。但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。
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衣角从他手里滑出去,皱巴巴的,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。他的胳膊慢慢抬起来,搭在沈慈的肩膀上,手指微微蜷着,不敢用力,只是搭着。
他就那么站着,被她抱着。
这是他第一次,被这个女人抱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首次主动肢体接触,感受到被保护,黑化值-3,当前94。
孙婆果然告到了村长那儿。
下午,村长来了。村长姓周,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木簪子别着。穿着一件半旧的直裰,青灰色的,洗得发白,领口挺括,袖口挽了一道,露出晒黑的手腕。手里拄着拐杖,拐杖是枣木的,磨得发亮,把手处包着一块铜皮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沈慈,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从胸腔里挤出来,带出一股烟味。
“阿慈啊,不是我不帮你。孙婆那张嘴,你也知道,她到处说,说得全村都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。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,“笃笃”,很轻。
沈慈站在他对面,问:“她说什么?”
村长咳了一声,有点尴尬。他的目光躲了一下,从沈慈脸上移到枣树上,又从枣树上移到地上,看着自已的脚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