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端午宴设在太液池边的水榭。
水榭三面临水,雕梁画栋,飞檐翘角。檐下挂着一排排彩色灯笼,风一吹就晃来晃去。池面上飘着各色龙舟,有红的,有黄的,有青的,有白的,船头扎着彩绸,船尾插着旗帜。
宫女们穿着彩衣在舟上奏乐。有的弹琵琶,有的吹笛子,有的敲云锣。丝竹声随着水波荡漾,飘到岸上,飘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岸边的席位上坐满了人。
皇帝和太后坐在正中,面前摆着矮几,几上放着各色点心和酒水。两旁是嫔妃皇子,按品级排列。再往后是宗亲大臣,黑压压坐了一片。
彩灵的节目排在第三个。
前两个是杂耍和唱曲。杂耍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,翻筋斗,叠罗汉,最后还吐了几口火,博得了满堂彩。唱曲的是一个青衣女子,嗓音清亮,唱的是《屈原问渡》,凄凄婉婉的,听得人眼眶发红。
轮到彩灵时,乐声一变,从欢快转为婉转。
丝竹声慢了下来,如流水潺潺。笛声悠悠扬扬,像清风拂过荷塘。
彩灵走上台。
水绿色的衣裳在阳光下泛着柔光,裙摆上的莲花随着她的步子若隐若现。珍珠步摇叮当作响,清脆悦耳。
她走到台中央,站定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随着乐声,起舞。
袖如流水,舒展飘逸。腰如柳枝,柔软轻盈。每一个转身,都像荷花在风中摇曳。每一个回眸,都像仙子在云端眺望。
裙摆旋开,层层叠叠的莲花盛开。水绿色的衣裙,配着粉白的莲花,美得像画。
台下,萧珩坐在宗亲席里。
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从她上台,到她起舞,到她每一个动作,都看得目不转睛。
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
陆青坐在他身后,低声说:“世子,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珩打断他,声音有些哑,“再等等。”
等什么?
陆青没问。
但他知道,世子今天要做一件大事――一件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大事。
思琪站在女眷席后面。
她的目光在台下扫过,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人。
萧珩紧握的拳头,她看见了。太子若有所思的表情,她看见了。二皇子阴沉的脸,她看见了。三皇子……
三皇子在笑。
但那笑容很淡,很冷。
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思琪的心提了起来。
彩灵的舞跳完了。
最后一个动作,她定格在台中央,裙摆散开,像一朵盛开的莲花。珍珠步摇垂下来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掌声雷动。
皇帝也笑着点头:“彩灵这舞,跳得越发好了。有灵气。”
彩灵行礼谢恩。
退到后台。
思琪连忙迎上去,给她披上披风。那披风是月白色的,软软的,轻轻搭在她肩上。
“公主跳得真好。”思琪说,“比排练的时候还好。”
彩灵的脸还红着。
不知是累的,还是羞的。
她拉着思琪的手,小声说:“思琪,萧珩在哪儿?他说有话跟我说。”
“在那边。”思琪指了个方向,“竹林那边。奴婢陪您过去。”
两人悄悄离开水榭。
绕过人群,绕过花丛,往一旁的竹林走。
竹林很密,竹子又高又直,遮住了阳光。竹叶层层叠叠,风一吹就沙沙响。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,踩上去软软的,没有声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