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温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傣家竹楼,眼底泛起一抹涩意,缓缓开口道出陈年旧事:“当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,情况特别凶险,胎位不正,难产大出血,躺在床上气息都快没了,眼看着就要一尸两命……”
“寨子里没人能帮上忙,只有隔壁寨的老稳婆才有能力救人,可那稳婆脾气倔,嫌夜里雨大路险,死活不肯出门,最后是我父亲去磕头,人家实在没办法,才开口要五块钱,说当做辛苦钱。”
“那时候家里是阿爷当家,家底还不错,并不是拿不出这五块钱。只是……家里积蓄在前一天被二叔拿走了,他说他家竹楼要塌了,着急修补。”
“我父亲急得满头冒汗,人命关天,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,连夜跑去敲二叔家门,好好语哀求他,先把五块钱还回来救人,等我母亲平安生产,后续二叔家的房子,我父亲来修,绝不耽误。”
“谁知道二叔铁了心不肯松口,一口咬定自己修房子工期耽误不起,死活不肯把钱拿出来救人。就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在床上受罪,半点不顾亲兄弟的妻儿安危。”
“后来还是全寨邻里凑了零钱,东拼西凑凑够五块钱,才把稳婆请过来,连夜抢救,好不容易才保住我和我母亲的命。”
旧事一出口,溪边氛围都沉了下来。
原来根本不是岩达小气记仇,是当年岩世来私心太重,拿钱只顾着自家,罔顾人命,凉透了大哥一家的心。
如今反倒倒打一耙,拿不借钱这借口,污蔑亲大哥心胸狭隘、记恨亲人,实在是不讲良心。
林书瑶听完,心里一阵唏嘘。
岩达平日里看着最是憨厚,难怪这次趁机而上,半点不肯退让,硬是要罢免了岩世来的职务。
换做是谁,经历过当年这事,都没法释怀。
陆承敬神色依旧很平静,“这人心品行,高下立见。被大队表决处置,他一点都不冤。”
岩温重重点头,心里憋了多年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,浑身轻松不少:“我就是想着,不能让我父亲白白背这黑锅,今天跟两位说清楚,我心里也踏实了,我父亲不是坏人,他肯定会全力配合试验站工作的。等农技班开班,我们第一个带头好好学,绝不拖后腿!”
“好!过去了的事,不必再多纠结。往后好好过日子,跟着学好技术,种好良田,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。”
“谢谢林干事。”
“对了,上次在澜沧街遇见的老太太,是你们大队的吧?她还好么?”
“您是说赞姑吧,她……不是很好。”岩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脸上刚散开的愁云,又一点点拢了回来,眼神里满是为难,还有几分不忍。
林书瑶看他这般模样,心里便猜出几分不对,温声宽慰:“有话直说就好,如果有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陆承敬也微微颔首,“都是乡里乡亲,能搭把手绝不会袖手旁观,不用顾虑太多。”
林书瑶是凑巧想起了老太太,今天没见着她,就顺口问了句,未曾想,还牵扯出一桩大事。
“赞姑她挺苦的,本来就是个寡妇,好不容易拉扯大三个儿子,结果全都上了前线,一个都没回来。家里没了劳动力,就靠她自己拉扯娜依了。”
娜依,想必就是那天见着的小姑娘,赞姑的小孙女。
“烈士家属?那组织会特殊照顾,怎么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