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算烈士,当时边疆战事急,她三个儿子都是民兵,是临时加入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岩温点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“其实赞姑还有个女儿,三个儿子没了,她没怪过谁,结果最让她寒心的,偏偏就是这个小女儿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她……心气太高,从小就瞧不上村寨里的苦日子,一心只想往外走,长大后更是死活不愿认赞姑这穷阿母,整天扎在知青点,跟城里来的知青们混在一起,宁可替人洗衣做饭,也不愿意回家照顾老小。”
“这不,听说高考恢复了,她也非要参加,就盼着考去大城市,彻底脱离村寨,再也不回来吃苦受累。”
听到这里,林书瑶心里已然不是滋味。
战火让这位母亲失去了三个孩子,仅剩的一个,却还不肯认她,嫌弃家贫。
老太太这些年背地里,不知熬了多少心酸长夜。
岩温咬了咬牙,还是把最难开口的后半桩事说了出来:“这还不算最糟的。就在前几天,知青点那边有人悄悄传闲话,说她小女儿不对劲,看着身子日渐笨重,藏不住了,私底下一核对……是怀了身孕。”
林书瑶瞳孔微凝。
陆承敬整张脸也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气场不自觉冷了几分。
在这个年代,未出阁的姑娘家意外怀了身孕,又说不清来路,一旦传开,这辈子都要被毁,还要连累全家抬不起头。
“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,怕丢人,今天也没让赞姑来……”岩温苦笑一声,满心无奈。
其实不需要岩温继续说下去,林书瑶大概能猜出前因后果了。
高考大潮,受连累的村里姑娘,绝对不止一两个。
想考出去不是坏事,嫌弃原生家庭,也只能说她个人品行有问题,但未婚先孕,在这节骨眼上,能彻底毁了她自己。
“孩子的父亲呢?”
“她不说,不管赞姑怎么哭、怎么求,她就是咬紧牙关,死活不肯说出孩子的爹是谁。问急了就撂狠话,说不用家里管,她自己能扛,还说就算被赶出知青点,也绝不回这个家拖累赞姑。”
“赞姑本就常年操劳,身子骨早就熬得虚亏,哪里经得住这般晴天霹雳,现在身子更差了,小娜依一直守在床边,吓得日夜哭,半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这晚景,实在太过凄凉,让人不忍细想。
“村里人都在私下议论,闲话越传越难听,就差没摆到明面上说了。大家都怕这事闹大,一来彻底毁了那姑娘的一辈子,二来咱们大队马上就要开班农技班,外头来人多,一旦流传开,红边大队脸面都要跟着丢尽,谁都不好看。”
两难,实打实的两难死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