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又响了一声,不急不缓,像是笃定她会开。
林妗站在玄关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了门板上那扇小小的猫眼。
她凑过去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猫眼的另一头,周津年就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面容冷峻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亮着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,也照出他眼底那层深深的青黑。
林妗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
她没有开门,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,就能把门外那个男人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周津年没有继续按门铃,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过那道小小的猫眼,像是能看见她一样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根极细的弦,紧绷着,随时都会断裂。
林妗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。
她知道躲不过去,从念念那只兔子耳朵里发现芯片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躲不过去。
周津年从来不是会放手的人。
他的平静,他的退让,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信了她,而是因为他早就布好了局,只等她自投罗网。
林妗闭了闭眼,用力拧开了门。
门开的瞬间,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进来,在玄关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。
周津年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她脸上,从她苍白的脸色,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到她紧紧攥着门把手的、指节泛白的手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林妗真正看着他的那刻,反倒是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下,像是一直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砸得她胸口发疼。
她没有说话,转身就往客厅走,拿起手机,就要立刻给陆意许打电话,告诉他不要回来,走得越远越好,千万不要回来。
周津年看着她抓起沙发上那只手机,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,看着她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名字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声很轻,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问她:“骗我的这几天,好玩儿吗?”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,可林妗却能清楚听出,他的笑声里只有一阵秋后算账的冷意。
林妗的手指僵在屏幕上,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拨出陆意许的号码。
等待音从听筒里传来,一声,两声,三声。
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林妗的呼吸紧了又紧,无视身后那道身影,又拨了一遍,还是关机,让她的心越来越乱不安。
周津年不紧不慢走过来,看着她发抖的手,嗓音低沉平静:“他不会接的。”
“你把他怎么了?!”林妗猛地转过身,像是印证心中的猜想,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质问他。
周津年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白的光晕里,却照不进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太深了,深到她看不见底,只看到自己惊恐的倒影。
“周津年,我在问你!你把他怎么了?!”林妗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泛红,可她死死忍着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周津年看着她,没回答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妗下意识后退,脊背抵在沙发扶手上,退无可退。
周津年又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细细的血丝。
周津年注视着她眼睫的颤抖,漫不经心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林妗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周津年看着她骤然变白的脸色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声音放得更低了:“妗妗,你说,他带你和念念逃走的时候,没想过后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