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车里装的,是国家一级战备军需物资,这辆车,是铁道部十七局挂牌的军供车。”
雷战身子微微前倾,带着血的脸凑近王金标,一字一顿。
“王局长,你这一棍子,砸碎的不是玻璃,是国家的工业大动脉。”
“今天,你要么把我们这二十个兄弟全打死在这辆车里。”
“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喘气,你这顶破坏军供、武装拦路的反革命帽子,就戴定了。”
疯子!
全特码是疯子!
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!
他们宁可流血,宁可被砸,也绝不还手?!
这种恐怖到极点的纪律性,根本不是什么乡镇暴发户能拥有的!
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,瞬间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王金标的心脏!
这根本不是软弱,这是在给他挖一个深不见底的政治死坑!
这是在用血,把他的罪名彻底做成铁案!
“当啷!”
沉重的橡胶警棍从王金标无力的手中滑落,砸在柏油路面上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脸色惨白如纸,连连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王金标声音嘶哑,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。
“李局……”王金标转头看向李副局长,声音发颤。
“这……这帮人邪门!他们不反抗啊!”
李副局长此刻也是头皮发麻。
对方不反抗,他这手里的枪就成了一块废铁,根本不敢开!
真要是把这些打不还手的人给毙了,一旦查下来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杀!
双方在公路上,彻底陷入了僵持!
同一时间。
省城,市第三纺织厂,第一战备特供基地。
办公大楼二楼。
“叮铃铃!叮铃铃!!!”
办公桌上的摇把子电话,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尖叫起来。
林强一把抓起听筒:“喂!三纺厂!哪位?!”
“强哥!是我!吴刚!”
电话那头,伴随着红星公社邮电所接线员的杂音,吴刚焦急且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过来。
“车队出事了!在市交界104国道,被地方煤炭局和公安局设卡拦了!”
“对方有枪!拉了阻车钉!现在车队被逼停了!”
“什么?!!”
林强听到这话,脑袋里嗡的一声,当场暴走!
“草他妈的王金标!活腻歪了是吧!敢动咱们的命脉!”
林强一把将电话听筒砸在桌子上,双眼血红,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军哥!这口气咽不下去!”
林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,冲着坐在老板椅上的赵军咆哮。
“我现在就去拉警报!点齐厂保卫科的五十号兄弟,抄家伙开两辆卡车过去抢人!”
“他地方公安敢拿枪指咱们兄弟的头,我特码今天就把他们的警车给全砸了!”
说着,林强拎着钢管就要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平静、冷酷、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声音,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响起。
林强脚步猛地一顿,回过头。
赵军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,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。
他脸上没有半点林强预想中的暴怒,反而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军哥!!”林强急得直跺脚。
赵军放下茶缸,眼皮微微抬起。
“抢人?砸警车?”
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,“林强,我看你是在厂子里待安逸了,脑子生锈了。”
“你带人去国道上跟全副武装的公安火拼,这叫什么?这叫聚众持械袭警!叫武装暴乱!”
“只要你敢带着人动手,王金标就能名正顺地乱枪打死你们,然后给我们扣上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!”
“他王金标现在就是个跳梁小丑,正愁抓不到我们破坏地方治安的把柄,你还赶着上去送人头?”
一番话,字字诛心!
林强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出了一身冷汗。
手里的钢管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煤被扣走?”
林强急切地走上前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。
“市发电厂的楚厂长那边,可还眼巴巴地等着这批煤救急呢!”
赵军笑了。
那是一个属于高位执棋者的微笑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俯视着下方轰鸣的工厂,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之色。
“林强,你记住了。”
“以前咱们一穷二白,遇到麻烦只能靠拳头和命去拼。”
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,我们手里握着的是外汇、是军需、是整座城市的能源大动脉!”
赵军转过身,大步走到办公桌前。
他的手,沉稳地按在了那部直连省市高层和军方的红色保密专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