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整个会议室里,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。
雷战常年握枪的手,猛地攥紧了。
他不懂经济,但他懂什么是死局。
苏清的脸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刚才那种做北方轻工龙头的狂妄,被赵军这番血淋淋的推演,直接撕得粉碎。
“军哥……”林强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那……那咋办?咱们不扩产了??”
赵军站直身子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转身,拿起黑板擦,几下把价格战三个字擦得一干二净。
他重新拿起粉笔。
“唰唰唰唰!”
四个更大的字,横空出世。
品牌溢价
“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,这四个字,才是咱们三纺厂未来吃肉的唯一出路!”
赵军扔掉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。
“我不做低端代工,我不去跟那些泥腿子抢那几毛钱的利润。”
“我要做品牌!做属于咱们自己的、能站在国际牌桌上的高端服装品牌!”
“同样是一米的确良布料,你做成直筒子白衬衫,卖给国内老百姓,只能赚两块钱人民币。”
赵军竖起一根手指,眼神变得极度狂热。
“但我如果把它设计成带有国际审美的时装,挂上我们自己的牌子,卖给洋人……”
“它就能赚五十英镑!一百美金!”
“赚洋人的外汇!用这笔几百倍的利润差,回过头来建设咱们的重工业基地!!”
广交会。
洋人。
外汇。
品牌。
这几个词汇,在这个连个体户都还没彻底放开的时代,简直就像是外星语,疯狂地冲击着苏清和林强的世界观。
“赵总……”苏清的声音有些沙哑,她强迫自己跟上赵军那恐怖的思维跳跃。
“我懂您的意思了,您是想跳出内地的泥潭,直接去赚外国人的钱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苏清咬了咬嘴唇,有些艰难地开口,“洋人的钱,没那么好赚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“咱们厂现在做的衣服,结实、耐磨,这是事实,但版型……太死板了。”
“劳保服、直筒裤、大翻领,国内老百姓觉得实用,可要是拿去给洋人看……”
苏清苦笑了一声。
“人家在伦敦、在巴黎看惯了时装,咱们这种土里土气的款式,别说五十英镑,就是五英镑,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。”
“嫂子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林强也冷静了下来,抹了一把脸。
“军哥,你让我画齿轮图纸行,你让我画什么国际流行款式……那不是逼张飞绣花吗?”
没有设计。
没有版型。
机器再先进,织出来的也只是一块结实的布。
想靠两件土布衬衫去广交会上骗外汇?
那是痴人说梦。
所有人再次看向赵军。
他们以为赵军会发愁。
但赵军没愁,他甚至笑了。
“脑子转过弯来了就行。”
赵军走回座位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我早说过,专业的事,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。”
“在这片黑土地上,不缺力气,不缺煤,也不缺机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