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征队回到矿山时已是近黄昏。
走在最前面的白月扛着一截黑色图腾柱碎片。
后面的狐女拖着几块烧焦的骨质雕像残片。
俘虏和豺狼人劳工跟在后面。
青长老握着骨矛站在石门后,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探了探头,这才让身边的狐女抽开门栓。
石门打开,她看见一群眼睛里闪着光的人。
鬣狗胡那张习惯讨好的尖嘴此刻闭得严实,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陆焱的背影。
十七号走在俘虏最前面,怀里抱着一块从祭坛边捡回来的碎骨。
青长老低声开口:“酋长。”
陆焱点了一下头,“人都还好?”
“都好,两个伤员没发热,小狐女看着角鹿,阿苓的孩子喝了两次稀汤,没怎么哭闹。”
白月将图腾柱残片丢在石门旁边,黑石柱砸在地上,断口处露出暗红色的纹路。
青长老盯着那东西看了片刻,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黑石部落的图腾?”
白月两只耳朵骄傲地竖着。
“对!”
“祭坛呢?”
十七号闻声抬头,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。
“塌了。”
矿洞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小狐女从洞里跑出来,怀里还抱着角鹿啃剩的草茎。
她看见地上的图腾柱碎片,脚步停在了石门内侧。
“白月姐姐,这是什么呀?”
白月低头看着她。
“以前吃人的东西。”
小狐女受惊,一步缩回青长老身后。
陆焱弯腰捡起一块骨质雕像的残片,随手丢进石门旁的火堆里。
陆焱抬头望向所有人。
“今晚不进洞睡。”
白月转过头。
“酋长?”
陆焱指向矿洞外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。
“把火堆架起来,把所有人都叫出来。”
青长老看着他。
“所有人?”
“狐族,俘虏,豺狼人,老人,孩子,能站的都得站出来。”
陆焱的手掌落在战斧柄上,声音沉稳。
“炎城第一次开会,不能少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,矿山前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堆篝火。
从食人族营地缴获的兽皮铺在泥地上。
老人和孩子坐在后面,狐女战士分立两侧,俘虏与豺狼人劳工被安排在中间。
他们彼此挨得很近,却没有了以往的相互躲避。
黑石图腾柱的残片被堆在篝火前方。
那几块骨质雕像的残片在火中被烧得开裂。
陆焱站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,白月手握长矛立于他右侧。
青长老抱着阿苓的孩子坐在火堆边,阿苓则站在俘虏队伍的末尾,视线始终落在自己孩子身上。
陆焱将一截黑石图腾柱残片踢到火堆旁,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裂口。
火光映照着暗红色的纹路,那纹路再无任何异动。
有豺狼人畏惧地向后缩了缩。
白月的矛杆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站好!”
那几个豺狼人立刻站直了身体。
陆焱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今天,你们很多人去了黑石大本营。”
“你们看见了祭坛,看见了那个坑,也看见了大祭司是怎么死的。”
鬣狗胡的尖耳朵抖了抖,脑袋又低下去一截。
陆焱抬手指向十七号。
“你,上来。”
十七号闻声抬头,脸上划过一丝茫然。
直到白月的矛尖朝他微偏,他才反应过来,抱着怀里的碎骨走上那块土坡。
他站在陆焱面前,两条腿有些发软。
陆焱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十七号张了张嘴。
“十七。”
“谁给你起的?”
十七号抓着碎骨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大祭司。”
“你以前有名字吗?”
十七号沉默了许久。
“…有。”
火堆里的木柴烧断,窜起一捧火星。
十七号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骨头。
“我阿母叫我石牙…后来她死了。”
“大祭司说我们这些人不用名字,能活到第几个,就叫第几个。”
人群中有人抬起了头。
一个异族俘虏发出压抑的哭声。
陆焱继续问:“你的哥哥呢?”
十七号的肩膀绷紧。
“他叫大牙。”
“他去哪了?”
十七号抱着那块碎骨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被丢进神嘴了。”
火堆旁的豺狼人中,有人习惯地低声念了句祭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