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的耳朵转了过去。
“闭嘴,听他说。”
十七号抬起头,声音沙哑。
“大祭司说,我哥哥被神选中了,能变成红皮巨魔,回来以后会吃最肥的肉,住最暖的帐子,还会让我跟着不挨饿。”
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我每天都去祭坑边上看,我想等他爬出来,可那里面只有臭味,只有烂肉味,只有他们往下丢新人的声音。”
“可今天大祭司却说…丢进去的人,活下来的被绳子套出来当兵,死了的就烂在下面。”
阿苓低下头,手掌捂住了嘴。
青长老怀里的婴儿动了一下,发出很轻的哼唧。
十七号将怀里的碎骨举了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哥哥的骨头。”
“可我知道了,他没有去侍奉神,他是被人丢下去送死了。”
豺狼人队伍里,一个年纪不大的劳工突然跪倒。
另一个俘虏也跟着跪了下去。
十七号看着那些人,脸上被火光映满了泪痕。
“我以前以为神在坑下面,今天我看见先知大人把祭坛弄塌了,坑下面什么都没爬出来。”
他转身面向陆焱,双膝跪地。
“神不在那里。”
陆焱看着他。
十七号额头抵在泥地上。
“以后我听炎城的规矩。”
人群先是沉默,随后响起了低低的哭声。
一个异族俘虏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我妹妹也是被丢进去的!”
豺狼人里有人咬着牙开口:“我父亲靠近过祭坛,回来半个月就烂了,他们说他偷看神明,活该。”
“我阿母给黑石送过盐,她回来就掉毛,后来也死了。”
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。
陆焱等他们说完,才抬起手。
白月的矛杆落地。
人群渐渐安静。
陆焱看着跪在地上的十七号。
“站起来。”
十七号抬起头,“先知大人?”
“炎城的人,跪天跪地都没用,想活,就站着干活。”
十七号扶着膝盖站起身来。
陆焱指向矿洞深处。
“从明天开始,你管十个人挖石灰石,谁敢偷懒、私藏、打架,你就报给白月。”
十七号愣住,旁边几个俘虏也抬起了头。
白月的耳朵转了一下,看了陆焱一眼。
陆焱继续开口:“你干得好,你那十个人就能多分一锅汤,你干不好,你第一个少吃。”
十七号的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,我管人?”
陆焱低头看着他。
“炎城不看你以前叫什么,也不看你从哪里来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堆烧裂的图腾碎片。
“旧神给你编号,炎城给你活路。”
十七号的眼泪再次滑落,“多谢先知大人!”
陆焱看向所有人。
“记住他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谁肯给炎城出力,谁就能吃饱,谁能管住别人,谁就能站得更高。”
鬣狗胡眼珠一转,立刻跪下。
“先知大人英明!”
白月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喊两句,明天照样挖矿。”
鬣狗胡的尾巴夹回腿间。
“挖,小的肯定挖。”
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。
这是收编以来,俘虏和豺狼人第一次在同一个火堆旁笑出来。
陆焱从石头上走下来,拿起一块图腾柱残片,将它丢进火堆最深处。
“今晚每人多半碗肉汤。”
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。
小狐女坐在青长老旁边,高高举起小手。
“酋长,那我也多半碗吗?”
陆焱看了她一眼,“你今天看家,也算干活。”
小狐女立刻抱住青长老的胳膊。
“青奶奶,我也是炎城的人了。”
青长老低头看着她,又看向那些围着火堆的人们,眼眶微微发红。
夜深后,人群陆续散去。
十七号被几个俘虏围在中间,有人拍他的肩,有人问明天怎么分组。
白月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。
陆焱坐在矿洞口的火堆旁,将怀里的灰黑色金属块取了出来。
金属块表面的辐射标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。
白月走到他身边蹲下。
“酋长,这就是你白天捡到的答案?”
陆焱用兽皮一点点擦去金属边缘的灰。
“答案只露了一角。”
白月看不懂那些符号,只能看见陆焱的手指在那三个扇叶图案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它危险吗?”
“比黑石大祭司危险。”
白月的耳朵向后压低。
“那还留着?”
陆焱盯着那两个残存的字母。
“因为它能告诉我,这片大陆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。”
那块金属背面,被灰尘遮住的第三个字母,在火光里露出了一点边缘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