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几个女人坐在一起,孩子们围在前面,他站在最后面,一只手搭在长乐上,另一只手揽着白鹿,脸上的笑容很舒展,看起来很幸福。
那照片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,拍完之后洗了好几张,每个房间都挂了一幅。
照片里的他,和现在躺在床上的他,是同一个人吗?
霄云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自助餐厅的事。
当时他带着陈丽去取餐,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,看到餐厅的主管——或者店长,他也分不清楚——正在训斥一个服务员。
那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餐厅统一的工作服,低着头站在那里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那个主管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:“客人怎么说是他的事,你作为服务员,你只管做好你的本职工作。客人说盘子烫手,你有没有提醒?你有没有准备隔热垫?这些细节你做到了吗?”
那个女服务员小声说了句什么,霄云没听清,但主管紧接着就说了一句:“那是客人的事,跟你没有关系。客人自己不小心是他的问题,但你没提醒就是你的事。”
当时霄云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,看了两眼,也没太在意。
他心里想的是:做服务行业的嘛,挨训是正常的,自己以前不也挨过领导的训吗?谁还没当过几天孙子呢?
可现在想想,那个女服务员真的有错吗?
客人自己不小心烫了手,凭什么怪服务员?
可主管说得也有道理——你是做服务行业的,你没提醒到位,就是你的责任。
这件事跟今天自己遇到的情况有什么联系吗?
霄云说不上来,但就是觉得这两件事中间有一根线,隐隐约约地连着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工作的时候,也挨过领导的训,有时候明明不是自己的错,但领导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,那这个人就只能是他。
那时候他心里有气,但不敢发,因为他需要那份工作,需要那份工资来交房租、吃饭、还信用卡。
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呢?
想的是:等我有钱了,我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现在他有钱了。
他确实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。
他不用再每天早起赶公交,不用再在领导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三次才敢敲门,不用再月底对着账单发愁。
但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,变成了另一种人?
变成了那种——
那种会说“我们家里缺钱”的人?
变成了那种站在消费者角度、理所当然地觉得服务员应该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的人?
霄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,又慢慢松开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陈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软软的,带着一点关切。
霄云回过神来,发现陈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发上的毛巾拿掉了,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膀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把睡裙的肩膀部分洇湿了一小片。
“没什么,”霄云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发发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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