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。
确实美得惊心动魄,哪怕是在这种肮脏的地方,也像一颗蒙尘的珍珠。
这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,但在恐惧的最深处,似乎还藏着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不是求生,而是……算计?
有点意思。
“我父亲确实有不少风流债。”顾时宴笑了,笑容儒雅随和,“但上个月也有个拿着玉佩来的‘女儿’,最后查出来是南边派来的杀手。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?”
他凑近阮软的耳边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:“皮被完整剥下来,做成了灯笼,就在公馆门口挂着。”
阮软身体猛地一僵。
这个疯子!
她在赌顾时宴的多疑,也在赌顾家的局势。
顾家七个义子,个个狼子野心,虽然表面尊称顾霆霄为大帅,但私底下谁不想把控那个最高的位置?
如果大帅真的有个流落在外的亲骨肉,对这七匹狼来说,是威胁,也是筹码。
“我有证据!”
阮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顺着下巴滴落在顾时宴的手套上,“母亲临死前给了我一个信物,就在……就在那个皮箱的夹层里!”
实际上,皮箱里只有金条。
但空间里有。
她在赌,赌那个年代混乱的信息差,赌顾时宴没见过所有顾家的信物。
“哦?”
顾时宴直起身,接过手下递来的皮箱。
箱子已经被暴力拆开,两根大黄鱼滚落在地。
“证据呢?”他漫不经心地踢开金条,“要是拿不出来,我就把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挖出来泡酒。”
阮软深吸一口气,借着擦眼泪的动作,意识瞬间潜入空间。
角落里有一个老旧的怀表。
那是她在前世一次拍卖会上拍得的民国古董,背面刻着一个隶书的“顾”字。
卖家说,这是当年顾大帅发家前的贴身之物。
没想到,这玩意儿成了她今天的保命符。
“在……在内衬的最里面。”
阮软指着皮箱角落一道不起眼的缝隙。
顾时宴挑了挑眉,示意手下划开。
随着“刺啦”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,一块斑驳的铜怀表掉了出来。
那大兵捡起来,擦了擦,递给顾时宴。
顾时宴接过怀表,手指摩挲过背面那个“顾”字,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,终于有了一丝凝滞。
这个怀表……
他见过。
在老头子书房最隐秘的保险柜里,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手里就拿着这块表。
那是顾霆霄这辈子唯一当出去过的东西,为了换第一批枪。
后来顾家发迹,翻遍了半个中国也没找回来。
居然在这个女人手里?
刑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,像是在给这场豪赌倒计时。
顾时宴捏着怀表,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。
杀?还是留?
杀了她,这块表能邀功。
但如果她是真的……或者说,她能变成真的……
一个身份干净、柔弱可控、又带着“失而复得”光环的表小姐,或许比一具尸体更有用。
毕竟老头子最近身体不好,正想找点亲情慰藉。
“六爷,这……”手下小心翼翼地询问。
顾时宴忽然笑了。
那一瞬间的阴鸷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。
他把怀表揣进兜里,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,弯腰披在阮软身上。
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大衣,瞬间包裹住了阮软湿透的身体。
“既然是表妹,怎么不早说?”
顾时宴伸手,甚至体贴地帮她把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划过她颈侧的大动脉,引得阮软一阵战栗。
“六……六哥?”阮软抬头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“乖。”
顾时宴单手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,动作看起来绅士,实则像提着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兔子。
他凑近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表妹最好祈祷这块表是真的。进了顾公馆,那是比这里更吃人的地方。”
“别到时候哭着求我,把你送回这间审讯室。”
说完,他一把搂住阮软纤细的腰肢,转身踢开大门。
“备车,回公馆。”
“带表小姐……回家。”
雨夜的狂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。
阮软缩在那个男人怀里,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回家?
不。
我是去接手我的地盘。
等着吧,顾家的哥哥们。
不管你们是狼是虎,既然我来了,这顾家的天,就得换个颜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