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传说中的医学疯子,最爱解剖活物的变态。
阮软的瞳孔微微收缩,根据原主的记忆和传闻,这个老三是个绝对的危险分子,死在他手里的人,比死在战场上的都多。
“不是特务。”
顾时宴淡淡地扫了老三一眼,语气并没有多少维护的意思,反而透着一股看戏的戏谑,“是表妹。”
“表妹?”
顾辞远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词汇。他直起身,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在盯着一具新鲜的尸体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手术刀在指间翻飞出残影。
阮软下意识地往顾时宴身后缩。
这是一种本能的求生反应――在两头野兽之间,选择看起来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的那个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取悦了顾时宴。他没有躲开,任由阮软抓着他的袖口,把昂贵的布料抓出了褶皱。
“表妹好啊。”
顾辞远走到两人面前,目光并没有看阮软的脸,而是直勾勾地落在她的手上。
那双因为受刑而被夹得青紫肿胀的手。
“指骨修长,关节匀称,真是一双……完美的手。”顾辞远伸出舌尖,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,而是在看一块顶级的排骨,“可惜受损了,软组织挫伤,可能有骨裂……不如交给我?”
他抬起手中的手术刀,对着阮软比划了一下,“只要切开这里,把碎骨取出来,再缝合……我会用最细的羊肠线,保证留下的疤痕都像艺术品。”
疯子!
阮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哪里是医生,分明就是屠夫!
顾辞远却似乎有些兴奋,伸手就要去抓阮软的手腕:“来,表妹,三哥带你去‘治疗’……”
就在那只冰冷得像尸体一样的手即将碰到阮软时,另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横插进来,精准地扣住了顾辞远的手腕。
“老三。”
顾时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镜片后的眸光变得幽深,“刚带回来的人,还没给大帅过目。要是被你玩坏了,我没法交代。”
“玩?”
顾辞远歪了歪头,视线在顾时宴和阮软之间打了个转,突然发出一声怪笑,“老六,你什么时候这么护食了?以前那些个‘表妹’,不都是你亲自送到我解剖台上的吗?”
这句话一出,阮软明显感觉到空气都凝固了。
她在顾时宴身后,把头埋得更低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这确实不是演的。
顾家这群人,比传闻中还要疯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顾时宴甩开顾辞远的手,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半步,“她带了信物。老头子的怀表。”
听到“怀表”二字,顾辞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诧异。他收起手术刀,重新打量了一遍阮软,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食欲,多了几分探究。
“原来是有免死金牌啊。”
顾辞远耸了耸肩,有些无趣地转身往里走,“那就先养着吧。不过表妹……”
他突然回头,冲着阮软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:“顾家的饭不好吃,小心……噎死。”
说完,他拖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,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门厅深处。
阮软松了一口气,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这就怕了?”
头顶传来顾时宴凉凉的声音。
他转过身,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袖子不放的女人,那双如墨的眸子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松手。”
阮软触电般地松开手,低着头不敢看他:“谢……谢谢六哥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顾时宴慢条斯理地理平袖口上的褶皱,随后俯下身,那张俊美斯文的脸逼近阮软,距离近得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。
“我救你,是因为那块表。”
他的声音极轻,却像毒蛇吐信,“但我这人疑心病重。在确认你的身份之前……我会一直盯着你。”
“表妹,千万别露出狐狸尾巴。”
“否则,不用老三动手,我会亲手……捏碎你的骨头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阮软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,随后直起身,大步走进雨幕中的公馆。
“跟上。大帅在书房等你。”
阮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挺拔冷酷的背影,原本惊恐含泪的眸子,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,瞬间变得清冷而锐利。
她抬手,擦掉脸上的泪痕。
捏碎我的骨头?
阮软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那笑容竟与刚才的顾时宴有三分神似。
六哥,话别说太早。
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,游戏才刚刚开始呢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那双沾满泥泞的小皮鞋,坚定地踏上了顾公馆昂贵的大理石台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