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是嫌恶地把手套甩在地上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缓缓地。
用左手捏住右手手套的边缘。
一根手指。
一根手指地。
将那只手套摘了下来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剥开一颗珍贵的糖果。
橡胶被拉伸。
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崩崩”声。
手套脱落。
露出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掌。
他手里捏着那只皱巴巴的白色手套。
并没有像阮软预想的那样。
立刻将它丢进那个装着废弃物的黑色垃圾袋。
而是……
他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那只手套的手背位置。
那里。
还有一团未干的水渍。
是她的泪。
也是她的体液。
顾辞远伸出手指。
沿着那团水渍的边缘。
轻轻抚摸了一下。
然后。
他开始折叠手套。
对折。
再对折。
将那团泪渍包裹在最里面。
小心翼翼。
视若珍宝。
在阮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。
他拉开白大褂胸口的口袋。
将那只本该被视为“医疗垃圾”的手套。
塞了进去。
和他的怀表。
和他那支昂贵的派克金笔。
放在了一起。
贴着他的心脏。
那个动作。
隐秘而珍重。
像是在收藏一件独一无二的战利品。
也像是在标记一个只属于他的所有物。
做完这一切。
他才重新抬起头。
看向脸色煞白的阮软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。
甚至比刚才的狂热。
更让阮软感到毛骨悚然。
“所以,表妹。”
他的声音里。
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、心满意足的沙哑。
“别怕。”
“你是我的病人。”
“以后,三哥会经常来‘看’你的。”
“直到把你……”
“治好为止。”
最后四个字。
咬得很轻。
却重如千钧。
说完。
他不再停留。
咔哒。
门锁弹开。
他推开门。
像个白色的幽灵一样。
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。
房门被他从外面轻轻带上。
并没有上锁。
因为他知道。
这只被他盯上的猎物。
身上已经被打上了他的标记。
跑不掉了。
房间里。
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竹林。
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阮软一个人坐在床上。
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。
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。
她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整个人瘫软下来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丝质睡裙。
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让人难受。
她低头。
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的皮肤上。
还残留着一个淡淡的、圆形的红痕。
那是冰冷的听诊器。
在她身上压出来的印记。
也是那个恶魔。
留下的“图章”。
“顾辞远……”
阮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。
她伸出手。
用力地、狠狠地擦拭着那块皮肤。
仿佛要把那一层皮都搓下来。
要把那种恶心的触感彻底抹去。
那是她的身体。
不是谁的标本!
也不是谁的收藏品!
“想珍藏我?”
阮软眼底的恐惧缓缓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那是前世身为顶级特工。
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戾气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既然你想玩。”
“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”
“看看最后躺在福尔马林里的。”
“到底是谁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平复着剧烈的心跳。
正准备下床去检查一下门窗。
并在门口设置几个隐蔽的陷阱。
将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就在这时――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一阵不轻不重。
极有节奏的敲门声。
再次响起。
这声音和刚才顾野踹门、顾辞远撬锁都不同。
它显得很礼貌。
很克制。
甚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。
阮软刚挨到地板的脚。
猛地缩了回来。
身体瞬间再次紧绷。
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又来?
今晚这顾公馆的狼。
是打算排着队来吃自助餐吗?
是顾辞远去而复返了?
还是……
那个被顾时宴警告过的。
传说中“更温柔”的下一个访客?
阮软重新握紧了被子下的枪。
这一次。
她没有装睡。
而是冷冷地盯着那扇雕花木门。
“表妹,睡了吗?”
门外。
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。
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。
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。
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懒散。
就像是春日午后的暖阳。
让人听不出半点攻击性。
但阮软知道。
在这座公馆里。
越是温暖的东西。
往往越致命。
“我是四哥。”
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急着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。
语气温吞。
“听说家里来了位稀客。”
“四哥刚写完公文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“不请我进去坐坐吗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