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我能为顾家赚来比这个冯督军给的更多的钱呢？”

阮软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顾震那片由数字构成的、古井无波的心湖。顾震脸上的商业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固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，那双总是闪烁着数字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荒谬，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。

“你？”他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一个连繁体字都认不全的乡下丫头？”
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摇了摇头：“哦，我忘了，你还会画几张鬼画符，哄得老五那个傻子团团转。软软，我不是老五，别跟我来这套虚的。”

顾震收起了笑容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股属于上位者的、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笼罩了阮软。

“赚钱靠的是脑子，是人脉，是信息差，是资本运作，不是靠你这种小女孩的异想天开。我给你算一笔账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金算盘，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动着：“你的时间成本是零，你的社会价值是负数。你唯一的资产就是这张脸和‘顾家表小姐’这个虚名。我用你这个即将快速贬值的资产，去置换一笔四十万大洋的、可以立刻投入再生产的流动资金。这笔交易的投资回报率是无限大。”

“而你所谓的‘赚钱’充满了不确定性，它的风险系数是百分之百。”他停下拨动算盘的手，抬起眼冷酷地看着阮软，做出了最终的判决，“我从不做风险超过百分之十的生意。所以，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天真。今晚的宴会是你唯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阮软，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电铃。门被推开，两个穿着讲究的佣人走了进来。

“带表小姐下去梳洗打扮。”顾震的语气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件物品，“记住，要用最好的料子，最贵的首饰。冯督军喜欢排场，我们的‘货物’必须有一个配得上它价格的包装。”

“是，二爷。”

阮软被那两个佣人半强迫地带离了这间让她窒息的“金库”。她没有再反抗，也没有再说话，因为她知道跟一个只相信数字的魔鬼是讲不通道理的。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最盛大的、最得意的“交易现场”，将他引以为傲的“算盘”砸个粉碎。

……

夜幕降临。顾公馆的宴会厅灯火辉煌，觥筹交错。这里聚集了整个北平最有权势的一群人：军阀，政客，洋商……每个人都戴着优雅的面具，空气中却弥漫着欲望、阴谋和硝烟的味道。

当阮软出现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口时，整个宴会厅的喧嚣出现了瞬间的静止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。

她穿着一件顾震为她准备的、由法国设计师量身定做的银白色长款旗袍。旗袍的面料上用银线绣满了细碎的、盛开的白玫瑰，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流光溢彩，熠熠生辉。她的长发被挽成了一个温婉的髻，只留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。脖子上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南海珍珠项链，每一颗都圆润饱满，光华内敛。

她脸上未施粉黛，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心魄。那张干净的小脸在华丽的服饰和珠宝的映衬下更显得楚楚可怜，清丽绝伦。她就像一朵被重金圈养起来的、即将被采摘的、最娇嫩的白玫瑰。

美得让人心碎，也美得让人疯狂。

楼下，那个穿着臃肿军装的冯玉山督军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。他端着酒杯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。

“好……好啊！顾二爷，你这个‘表妹’可真是……人间绝色啊！”他搓着手，迫不及待地对身旁的顾震说。

顾震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商业微笑，举起酒杯与他遥遥一碰：“冯督军喜欢就好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楼梯上那个光彩夺目的“商品”，眼神里是商人看到一笔成功交易即将达成时的那种纯粹的满意。

而在宴会厅的角落里，几个人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。

“妈的！老二这个认钱不认人的畜生！他居然真的敢！”顾炎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脑满肠肥的冯玉山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那颗猪头拧下来。可他不能，他身旁站着两个大帅的亲卫死死地将他按住。这是大帅顾霆霄的命令――今晚谁敢在宴会上闹事，格杀勿论。

坐在另一边阴影里的顾时宴则端着一杯红酒，轻轻地摇晃着。他看着楼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，又看了看楼下那个垂涎三尺的肥猪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、看戏般的玩味。他倒想看看，他那只总能给他带来“惊喜”的小野猫，今天晚上又要怎么从屠夫的刀下死里逃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