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辞远!给老子滚出来!!”
顾震的咆哮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撕裂了顾公馆东侧医疗翼那死一样的寂静。
他抱着怀里那个身体越来越冷、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女孩,一脚踹开了手术室那扇沉重的铅门。浓烈的福尔马林和酒精味扑面而来。
手术台上,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。那人戴着橡胶手套,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似乎正在解剖着什么。
听到这声咆哮,那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缓缓地转过身。
是顾辞远。
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,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。当他的目光落在顾震怀里那个浑身是血、胸口开了一个狰狞血洞的阮软身上时,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竟然瞬间迸发出了一种……极致的、病态的狂喜!
“二哥,你终于想通了?”
顾辞远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。
“是要趁着她身体还热乎,把她做成标本吗?太好了!新鲜的、受过创伤的身体,组织活性最高,做出来的标本才最完美!”
他说着,甚至还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一下自己苍白的嘴唇。那眼神,不是在看一个需要救治的伤员,而是在看一块即将被送上餐桌的、最顶级的食材。
“砰!”
顾震一脚踹翻了旁边放满手术器械的推车。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我让你救她!!!”
顾震双目赤红,像一头发疯的公牛,一步一步地逼近顾辞远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将阮软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。脱下自己那件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的马甲,垫在她的头下。然后,他直起身,那双永远在计算盈亏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疯狂。
“救活她!顾辞远!我命令你,现在,立刻,把她给老子救活!”
顾辞远看着暴怒的顾震,又看了看手术台上那个胸口血肉模糊、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的女孩。他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兴致缺缺的冷漠。
“救?”
顾辞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他摘掉脸上的口罩,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,用酒精棉球擦拭着自己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。
“二哥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子弹贯穿左肺,离心脏只有不到三公分,失血量超过1500cc。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,也救不活了。”
他的语气,冷静得就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更何况……”
顾辞远扔掉棉球,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……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快要死的、不完美的‘材料’?她的价值,在失去生命体征的那一刻,就已经清零了。现在对我而,唯一有价值的,就是她这副还没彻底凉透的身体。”
他说着,重新拿起了一把更小的、刀锋闪着寒光的手术刀,朝着手术台上的阮软走去。
“二哥,你让开。别耽误我取心脏的最佳时间。”
“你敢!”
顾震像一堵墙,死死地挡在了手术台前。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的勃朗宁,黑洞洞的枪口,死死地抵住了顾辞远的眉心!
“我再说一遍,救活她!”
顾辞远看着抵在自己额头的枪口,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。他甚至还伸出手,用戴着手套的指尖,轻轻地拨开了枪口,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。
“没用的,二哥。”
“杀了我,她也活不了。你这笔买卖,从头到尾,都是亏的。”
顾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理智告诉他,顾辞远说的是对的。
可是……
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的女孩。
“我……不怪你……”
“我是顾家人……”
她的话,像魔咒一样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不!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!他不能让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的“亏本买卖”,输得这么彻底!
顾震的眼中,那股疯狂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。他死死地盯着顾辞远,那张斯文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商人最狰狞、最不计成本的赌徒面目!
“你不是一直想要德国克虏伯公司最新研发的那套‘无菌手术系统’吗?”
顾辞远脸上的表情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“你不是一直抱怨,北平的电力系统不稳,影响你那些精密仪器的运作吗?”
顾震的声音沙哑,却充满了诱惑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在你的实验室里,装一台西门子公司最大功率的x光机吗?”
顾辞远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睛里,终于闪过了一丝灼热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