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哥,你死了……谁来关着我啊?”
这句话像一道来自地狱的魔咒,又像一剂淬了剧毒的蜜糖,狠狠地灌进了顾时宴的四肢百骸。
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。那双因为愤怒和后怕而烧得通红的眼睛,死死地锁着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疼得他几乎要窒息。
他输了。
从这个女人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起,这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“游戏”,就以他的一败涂地而告终。
“撤!”
顾时宴猛地回过神,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还有一丝狼狈的仓皇。
他一把撕下自己那件昂贵的、染血的衬衫袖子,胡乱却又用力地缠在阮软不断渗血的手臂上,打了一个死结。
然后,他弯腰一把将地上的女孩打横抱起。
很轻。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。
这个认知让顾时宴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“六爷!去医院吗?还是回公馆?”卫兵队长跟在他身后,焦急地问道。
医院?公馆?
顾时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去医院人多眼杂,今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,就是一场巨大的风波。回公馆?让那群饿狼看到她这副为自己受了伤的、半死不活的样子?
顾时宴几乎能想象到顾震那感激涕零的嘴脸,顾炎暴怒的咆哮,还有顾辞远那双看到“完美标本”时发亮的眼睛!
不!不行!
这个女人是他的。
为他挡枪,为他流血,此刻躺在他怀里的,是他的所有物!谁也别想碰!谁也别想看!
“开车!”
顾时宴抱着阮软,像一阵风般冲出了混乱的大剧院,钻进了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。
“去城郊,观山道17号。”他对着司机冷冷地报出了一个地址。
司机明显愣了一下,那地方不是……
但看到顾时宴那双能杀人的眼睛,他一个字也不敢多问,猛地一踩油门。车子像一头黑色的野兽,咆哮着冲入了深沉的夜色。
车窗外,申城的繁华在飞速倒退。车厢里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阮软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,安静地靠在顾时宴的怀里,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。
顾时宴低着头,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他的手指颤抖着,轻轻拂过她因失血而冰冷的脸颊。
那张总是带着伪装的、倔强的小脸上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脆弱。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,像易碎的蝶翼。
“轰隆――”
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车窗上,瞬间连成一片雨幕。
下雨了。
顾时宴的目光从阮软脸上移开,看向窗外被暴雨笼罩的模糊世界。他的心,也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灌着,一片冰冷和泥泞。
蠢货。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咒骂着。
他不懂,真的不懂。为什么?为什么要为了他这种人渣去挡枪?难道她真的已经被驯化到,连生死都可以不在乎了吗?
这个念头让顾时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、荒谬的、扭曲的甜意,却又让他感到更加恐慌。
他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