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,他感到了害怕。
他怕怀里这个温热柔软的身体,会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冷下去。
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。
观山道17号,那是他众多秘密藏身处中最隐蔽的一处,一栋藏在半山腰的独立西式小洋楼。平时是用来关押和审讯一些“特殊”人物的地方。
他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把这个女人带到这里来。
不是以囚犯的身份,而是以……顾时宴自己也说不清。
“吱嘎――”
车子终于在小洋楼门前停下。雨下得更大了,像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。
顾时宴没有等司机开门,直接推门下车,抱着阮软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。他却毫不在意,用自己的风衣死死裹住怀里的女孩,用身体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。
“砰!”
顾时宴一脚踹开沉重的木门冲了进去。屋子里一片漆黑,带着一股久不住人的、阴冷的霉味。
他没有开灯,凭着记忆抱着她一步步走上二楼,然后踹开了主卧室的门。
他将她轻轻地放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席梦思床上,仿佛是在安放一件失而复得的、全世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,浑身脱力地靠在床边。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滴落,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。
黑暗中,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娇小身影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到了。
到了他的笼子里。
从今以后,这里就是她唯一的牢笼。而他,是她唯一的狱卒。
就在这时,床上的女孩似乎被外面的雷声惊扰,发出一声痛苦而细微的呻吟。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。
顾时宴的心猛地一紧,立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。
滚烫!烫得惊人!
他知道,这该死的枪伤还是发炎了!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阮软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顾时宴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他猛地站起身,在黑暗的房间里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。
水?哪里有水?
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这个能记住上千份机密档案、策划上百场暗杀行动的大脑,此刻却连“水龙头”这三个字都想不起来!
“该死!”
他低吼一声,转身就往楼下冲。
然而刚跑到门口,就听到“咔嚓”一声巨响!
窗外,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院子里那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。紧接着,整个屋子的灯光闪烁了两下,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电话线也被这道雷劈断了。
顾时宴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。他冲到窗边,看着外面被狂风暴雨摧残的世界。
来时的盘山土路,已经被汹涌的泥石流彻底冲垮、淹没。
他们被困住了。
在这座与世隔绝的、漆黑的孤岛上。而他怀里,还有一个发着高烧、等着救命的……他的命。
顾时宴缓缓转身,看向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。他第一次对着自己的手下――那个已经离开的司机嘶吼:“刘副官!你不是说这里的物资都备齐了吗?!为什么会停电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