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答顾时宴的,只有窗外“哗啦啦”仿佛永不停歇的雨声,和那一声声仿佛要将山都劈开的惊雷。
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物资?
观山道17号的物资储备,是为那些嘴硬的犯人准备的。烈酒,鞭子,烙铁,手术刀……应有尽有。
但唯独没有退烧药,没有抗生素。甚至连一个合格的、能用的医药箱都没有!
“该死!该死!该死!”
顾时宴烦躁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关节瞬间破皮渗血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所有的感官,都被床上那个女孩痛苦的呻吟声牢牢攥住了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阮软开始说胡话了。整个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,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,牙关都在“咯咯”作响。
冷?明明额头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!
顾时宴哪里知道这是高烧引起的寒战。他只知道,她说冷,他就必须让她暖和起来!
他冲到床边,一把抓起床上所有的被子、毯子,一层一层地往阮软身上堆。柔软的丝绸被,厚重的羊毛毯……很快就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淹没了。
然而没用。被子里的那团小东西,依旧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六哥……冷……”
她在梦里还在叫他的名字。
这声呢喃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顾时宴心上,让他那颗慌乱的心瞬间疼得抽搐了一下。
怎么办?到底该怎么办?!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。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从那些学过的关于审讯、关于生存的知识里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。
降温!对,物理降温!
他曾经看过一本西方的医学杂记,上面说高烧不退会烧坏人的脑子!他不能让她变成一个傻子!
顾时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立刻冲进与卧室相连的盥洗室。
这里没有电,但有水。山泉水,冰冷刺骨。
他拧开水龙头,用手试了试水温,冰得他一哆嗦。不行,太冰了。他又想起那本杂记上说要用温水。可这里没有火,没有电,他上哪去找温水?!
“妈的!”
顾时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。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漉、脸色阴沉、眼底布满血丝的男人,只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在申城呼风唤雨、杀人不见血的顾家六爷吗?简直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!
没有时间再犹豫了!
顾时宴一咬牙,直接将盥洗室里所有干净的毛巾都扔进水池浸湿,然后拧干。
他端着一盆冰冷滴水的毛巾快步走回床边,掀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被子,露出了里面烧得满脸通红、嘴唇却泛着青紫的女孩。
“软软,忍一下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对她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然后,他将那块冰冷湿漉的毛巾,轻轻敷在了阮软滚烫的额头上。
“唔……”
突如其来的冰冷让阮软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,身体剧烈挣扎了一下。顾时宴立刻伸出另一只手,按住了她乱动的肩膀。
“别动!一会就好了!一会就不烫了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哄骗般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