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软的意识在昏沉中浮浮沉沉，像一叶扁舟在风暴中颠簸。她感觉身体很轻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；又感觉很重，重得像被压在千斤巨石之下。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头痛欲裂，伴随着身体深处挥之不去的冰冷和某种难以喻的空虚。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，还是已经坠入了另一个地狱。

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滴答声，像是某种仪器运作的声音。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，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，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。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，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，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或许是一个世纪，或许只是一瞬。阮软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缝。映入眼帘的，是刺眼的白色。惨白的天花板、惨白的墙壁，以及惨白的、反着金属光泽的各种器械。这里，是西楼的实验室，是顾辞远的世界。

她的视线艰难地转动着，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无菌白被。四肢被固定着，手腕和脚踝处都传来轻微的束缚感，让她想起刑讯室的记忆，心头猛地一紧。她尝试着动了动，发现身体依旧虚弱无力，每一次微小的动作，都牵扯着手臂上的枪伤，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。

她努力地集中精神，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。这才发现，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之下。那玻璃罩晶莹剔透，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。玻璃罩的边缘，连接着各种细密的管道，似乎在向里面输送着某种气体。她能感觉到罩子里面的空气，比外面更加冰冷，也更加纯净。

阮软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她猛地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收缩！这玻璃罩，像极了实验室里那些存放珍贵标本的玻璃容器！她在他眼里，竟真的是一个被严密保存的“标本”吗？！

“醒了？”

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，在玻璃罩外响起。阮软猛地转头，循声望去。只见顾辞远，穿着他那标志性的白大褂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站在玻璃罩外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脸上，依然带着口罩和夹鼻器，只能看到他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丝毫的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审视和探究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，而是在观察一个实验数据正在发生变化的实验体。阮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顾辞远再次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。他抬起手，示意阮软回应。“身体有没有不适？除了枪伤和脚伤，还有哪里疼痛？”

阮软张了张嘴，想要说话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能感觉到舌头肿胀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痛楚。她摇了摇头，眼底充满了戒备和恐惧。

顾辞远看着她那无声的反抗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敲了敲玻璃罩，那清脆的响声，像是在敲击着阮软脆弱的神经。“别试图抵抗，阮软。”他的声音穿透玻璃罩，清晰地传入阮软的耳中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。“你的身体，现在由我全权掌控。”

“高烧已经退了，但体内还有炎症，需要持续输液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，仿佛在阅读一份关于她的“报告”。“你体内的‘不洁’，也已经被我清理干净。”他说着，那双眼睛穿透镜片和玻璃，死死地盯着阮软。阮软的脸颊，瞬间再次泛起羞耻的红晕，她想起了昨晚的“消毒”过程，那冰冷的液体，那强硬的擦拭，所有的一切都像梦魇般缠绕着她，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屈辱。

顾辞远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。他走到玻璃罩旁，按下一个按钮。玻璃罩内部，瞬间亮起了几盏更明亮的无影灯，将阮软全身都照得纤毫毕现。阮软下意识地想要躲藏，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躲，她的身体被完全暴露在这刺眼的灯光下，所有的一切，都逃不过顾辞远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