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在对待一件最珍贵的瓷器。
然后,她拿起了那把剃刀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她的心也跟着冷了下去。
她又拿起了专门用来打泡沫的肥皂和刷子。
用最专业的手法,在他下巴上打出了一层厚厚的、细腻的白色泡沫。
泡沫遮住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,只露出那双深邃的,在镜子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大帅,我要开始了。”
阮软轻声说了一句。
这既是提醒,也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心理暗示。
她举起了剃刀。
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刃,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死神的镰刀。
缓缓地凑近了顾霆霄的喉咙。
就在这时。
“吱呀――”
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管家王伯那张布满忧虑的脸出现在了门缝后面。
他放心不下,想来看看里面的情况。
可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!
他看到了什么?!
那个女人,竟然……竟然拿着一把剃刀,抵在大帅的脖子上!
“你……你这个妖女!你想干什么?!”
王伯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!
他想也不想,就要大声呼救!
“滚出去。”
还没等他发出声音。
顾霆霄那冰冷的、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王伯的心上。
王伯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看清了。
顾霆霄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和愤怒。
只有一片平静。
他甚至还对着镜子,冲那个拿着刀的女人微微地、几不可查地抬了抬下巴。
示意她继续。
疯了!
大帅一定是疯了!
他竟然……竟然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手上!
王伯的嘴唇哆嗦着,还想说些什么。
可当他对上顾霆霄在镜子里投来的那个眼神时,他所有的话都瞬间被冻结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一个冰冷到极致的、充满了杀意的眼神。
那眼神在说:再多说一个字,死。
王伯浑身一个激灵。
再也不敢有任何的迟疑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并且轻轻地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。
激起了一圈涟漪,然后又迅速地平复下去。
阮软握着剃刀的手,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。
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咝――
刀锋划过皮肤和胡茬,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。
阮软的动作精准、稳定、流畅。
她的每一次下刀,角度、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既能将胡须剃得干干净净,又不会伤到皮肤分毫。
这双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掌控这种最危险的、最需要精度的东西而生的。
顾霆霄闭上了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在自己最脆弱的皮肤上缓缓划过。
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、极致的刺激感,让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战栗起来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越来越近的、干净的奶香味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平稳的、温热的呼吸,轻轻地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这个女人。
她没有让他失望。
她非但没有被吓得手足无措,反而用一种近乎完美的、冷静到可怕的方式,完成了这个致命的考验。
她用行动告诉了他。
她有资格、也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。
不是作为玩物。
而是作为……一把刀。
一把最锋利的、最听话的、能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当最后一点胡茬被清理干净,阮软收回了剃刀。
她拿起另一块干净的、温热的毛巾,将他下巴上残留的泡沫轻轻擦去。
露出了那张光洁如新的,轮廓更加硬朗分明的脸。
“好了,大帅。”
阮软站起身,声音平静无波。
顾霆霄缓缓地睁开眼。
镜子里那个男人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复杂。
他没有夸奖阮软。
也没有再用任何语去试探她。
他只是站起身,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军帽戴在头上。
然后,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前,指了指上面堆积如山的、小山一样的文件。
“这些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阮软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被自己亲自开刃的、绝世的兵器。
“是北平城防军三个月的军需开支账本。”
“午饭前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我要一份新的预算方案。”
“并且,给我从里面找出至少十个漏洞。”_c